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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龙驭归天:最后的谜局(1 / 1)

【历史现场】

嘉庆四年(1799年)正月初三,黎明前的紫禁城笼罩在刺骨的严寒与不祥的死寂中。养心殿东暖阁内,浓重的参味和药香再也压不住那股生命流逝的腐朽气息。八十九岁的太上皇乾隆,这位中国历史上实际掌权最久的帝王,躺在明黄色的龙榻上,双目深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御医们跪在榻前,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厚重的冬袍。他们轮流诊脉,手指下的脉搏时断时续,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乾隆的意识在模糊与短暂的清醒间沉浮。浑浊的目光偶尔扫过熟悉的明黄帐顶,掠过那些跪在阴影中、面容模糊的儿孙大臣的脸庞(包括嗣皇帝嘉庆、成亲王永瑆等)。往昔的峥嵘岁月——金戈铁马平准噶尔、万国来朝南巡盛景、紫光阁功臣的荣光、圆明园西洋钟的滴答声…如同破碎的琉璃,在脑海中飞速旋转、碰撞,最终归于一片混沌的黑暗。他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嗬…嗬…”声。

突然,他枯槁的手猛地抬起,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正在消逝的东西。浑浊的眼珠骤然瞪大,死死盯住帐顶,瞳孔中爆发出最后一丝骇人的精光!那眼神,充满了不甘、迷茫,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仿佛看到了某种来自幽冥的召唤,或是…洞穿了某个深藏的阴谋?!

“皇…皇…”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随即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太上皇!”

“皇玛法!”

殿内顿时一片惊呼!御医们慌忙扑上去施救,掐人中、灌参汤…嘉庆帝更是扑到榻前,紧紧握住父亲冰冷的手,声音带着哭腔:“皇阿玛!皇阿玛!您醒醒!您看看儿臣啊!”

然而,那最后一丝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抽搐停止了。那只被嘉庆握住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枯槁的脸上,定格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帝王的威严,有垂暮的悲凉,更有那未及出口的惊疑与不甘。

“皇阿玛——!”

“太上皇——!”

巨大的悲恸与震撼瞬间席卷了整个养心殿!嘉庆帝伏在父亲身上,失声痛哭!皇子皇孙、王公大臣、妃嫔宫女,无不跪倒一片,哀声震天!,沉重而缓慢地敲响,一声声,如同重锤,撞击在每个人的心上,也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乾隆的突然离世(虽年事已高,但史料记载其前期并无致命急症,最后几日病情急剧恶化),本身就笼罩着一层疑云。尤其是他临终前那诡异的眼神和未及出口的话语,更是在少数目睹者的心中投下了阴影。宫中私下开始流传一些细碎的耳语:太上皇最后的汤药似乎颜色有异…负责煎药的首领太监张进忠那几天的行踪有些鬼祟…

就在举宫哀恸、忙于筹备丧仪之时,刚刚登基亲政、脸上泪痕未干的嘉庆皇帝,却在养心殿西暖阁内,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冷静与铁腕。

正月初四,乾隆梓宫(棺椁)移至乾清宫安奉。王公百官、宗室命妇,按制分批入宫哭临。乾清宫内,素幔低垂,香烟缭绕,哀乐低沉。嘉庆帝身着斩衰重孝,跪在梓宫前最前列,神情哀戚。

就在一次哭临仪式即将结束,群臣准备退出时,嘉庆帝突然从地上缓缓站起。他转过身,脸上哀伤依旧,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却射出两道冰冷锐利、如同刀锋般的寒光,缓缓扫过肃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侍立在梓宫旁、同样身着孝服、低头垂泪的首领太监张进忠和御药房总管太监王世荣身上!

整个乾清宫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开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嘉庆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点名的两人浑身剧震,惊恐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嘉庆帝死死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如同冰珠坠地:

“轰——!” 如同平地惊雷!乾清宫内瞬间炸开了锅!王公大臣们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上皇…是被毒死的?!凶手是…侍奉他几十年的贴身太监?!

“皇上!冤枉啊!奴才冤枉啊——!”张进忠和王世荣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一片青紫血污,“奴才对太上皇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奴才…奴才怎敢…怎敢谋害主子啊皇上!定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求皇上明察!求皇上明察啊!”

“栽赃陷害?”嘉庆帝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好一个忠心耿耿!朕已查明,太上皇病重期间,你张进忠曾多次深夜私自出宫,与宫外不明身份之人密会!你王世荣,更是在御药房内,私藏来源不明的药材!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嗻!”如狼似虎的大内侍卫早已待命多时,立刻扑上前去,粗暴地扯下张进忠和王世荣身上的孝服,反剪双臂,拖死狗般向外拖去!两人凄厉的喊冤声和绝望的哭嚎,在庄严肃穆的乾清宫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恐怖!

整个乾清宫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生在先帝灵前的雷霆风暴惊呆了!王公大臣们个个面无人色,噤若寒蝉。他们看向嘉庆帝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更有一丝深深的恐惧。这位刚刚亲政、看似温顺仁孝的新君,手段竟如此狠辣果决!他真的是在追查父皇死因?还是…借这惊天大案,行清洗之实?!

这里比刑部大牢更加阴森恐怖。张进忠和王世荣被分别关押在最深处的黑牢中。等待他们的,是慎刑司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刑高手。

“说!谁指使你们在太上皇药中下毒?!”

“鹤顶红从何而来?!”

“深夜出宫密会何人?!”

皮鞭、烙铁、夹棍…各种惨无人道的刑具轮番上阵。凄厉的惨叫声日夜不息,如同地狱的哀嚎。张进忠和王世荣起初还咬牙喊冤,但在持续的、生不如死的折磨下,意志很快崩溃。

张进忠熬不过“披麻戴孝”(滚烫的沥青浇身再撕下皮肉)之刑,奄奄一息地招供:“…奴才…奴才该死…是…是收了宫外一个叫‘赛阎罗’的江湖术士的银子…他说…说太上皇年事已高,此药…此药可助太上皇…早登极乐…免受病痛之苦…奴才…奴才一时糊涂啊…” 他编造了一个看似合理(迎合嘉庆急于结案的心理)却又死无对证的故事。

王世荣则被“梳洗”(铁刷子刷去皮肉)折磨得神志不清,胡乱攀咬:“…是…是御药房的李太医…他…他给的药粉…说…说是安神的…” 他口中的李太医,早在一年前就已病故。

供词漏洞百出,相互矛盾。但慎刑司要的,似乎只是“认罪”二字。很快,一份“证据确凿”的审讯结果便呈到了嘉庆帝面前:张进忠、王世荣因贪财,受江湖术士蛊惑,在太上皇汤药中掺入微量“助眠”药物(避重就轻,淡化毒杀),不料药物相冲,致使太上皇病情急剧恶化,龙驭归天。属“大逆”重罪,当凌迟处死!

嘉庆帝看着这份漏洞百出却“合情合理”的供状,面无表情。他提起朱笔,毫不犹豫地批下:

一场震动朝野的“谋害太上皇”大案,在短短数日内,以两个太监被千刀万剐、家人流放而“告破”。所谓的幕后主使“赛阎罗”,永远成了悬案。朝野上下,无人再敢公开质疑太上皇的死因。嘉庆帝以雷霆手段,“查明”了真相,“惩处”了凶手,维护了皇家尊严。

借着追查“谋逆同党”的由头,嘉庆帝展开了对乾隆晚年最核心、最亲近的旧人,尤其是与和珅关系密切者的系统性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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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清洗行动,迅速而隐秘。罪名或真或假,或大或小,目的只有一个:彻底清除乾隆晚年盘踞在宫廷和内务要害部门的旧势力,尤其是和珅的残余影响,换上绝对忠于嘉庆的新人。乾清宫灵前那场针对太监的“表演”,正是这场大清洗的序幕和掩护!它成功地转移了视线,制造了“追查弑君大逆”的正义性假象,为新帝的集权扫清了道路。

夜色深沉。嘉庆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宫墙。张进忠、王世荣的血腥结局,德楞泰、吴省兰等人的凄凉下场,并未给他带来多少快意。玩着一枚小巧的、刻着“长春居士”(乾隆晚年自号)的田黄石印章——这是从乾隆贴身遗物中找到的。

“皇阿玛…”嘉庆低声自语,眼神复杂,“您…真的走得安心吗?那两个奴才,不过是替罪羊…儿臣知道,您最后看到的…或许是儿臣迫不及待的脸?或许是…和珅倒台时的不甘?又或许…是这紫禁城里,永远散不尽的阴谋?”

他握紧了那枚冰冷的印章。父皇的死,成了他亲政后最有力的武器,也成了他内心深处一个无法解开的心结。他用雷霆手段稳固了权力,却也亲手为父皇的传奇一生,画上了一个充满疑云与血腥的句号。帝国的航船,在驱散了旧日的迷雾后,前方等待它的,依旧是惊涛骇浪。而嘉庆的龙椅之下,已再无那棵名为“乾隆”的参天大树可以依靠。

【客观评价】

乾隆驾崩与“谋害疑案”,是嘉庆亲政初期极具政治象征意义的事件,其真相扑朔迷离:

因此,“乾隆暴毙疑案”的真相,更大可能是自然死亡被新君嘉庆出于政治需要而利用和“加工”。它并非一场真正的弑君阴谋,而是一场发生在先帝灵前的、精心导演的权力交接与清洗大戏。嘉庆用两个太监的血肉和几个旧臣的前程,为自己的亲政铺平了道路,也为乾隆波澜壮阔的一生,书写了一个充满宫廷权谋色彩的、不那么光彩的终章。帝国的舵柄,在血色的晨曦中,完成了最后的交接。

乾清宫的血腥尚未散尽,嘉庆帝的龙椅尚未坐稳,帝国腹地的烽火台,再次燃起了冲天的狼烟!里加急!湖北当阳陷落!白莲教匪首王聪儿、姚之富部突破清军重围,裹挟流民数十万,连克数县,兵锋直指荆襄!四川达州余焰复燃!陕西张汉潮部出秦岭,掠商洛!刚以铁腕清洗了宫廷的嘉庆,猛然发现,他倾举国之力镇压了数年的白莲教烈火,非但未熄,反而在他全力应对父皇丧仪和宫廷动荡之时,死灰复燃,已成燎原之势!帝国的根基,在民变的烈焰中剧烈摇晃!嘉庆能否扑灭这内焚的烈火?他的“咸与维新”,又将如何在烽火连天中挣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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