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现场
炭盆烘不暖满室阴寒,嘉庆帝枯坐御案前。案头堆着三份奏报:
左为《癸酉之变伤亡册》,侍卫宫女名讳密密麻麻如蚁群;
中为《白莲教九年剿匪总账》,耗银两亿两的数目渗出铁锈般的墨渍;
右为《洪泽湖决堤善后疏》,“十万饿殍”四字被朱砂圈得滴血。
“皇上,礼部呈罪己诏草稿…”捧来素绢。
嘉庆扫过辞藻华丽的“朕深愧之”,突然抓起砚台砸向绢帛!墨浪泼出“抚育深恩”四字,恰似给“恩”字戴了孝。
“深恩?”他嘶声冷笑,“朕的深恩就是让王聪儿悬首示众?让陈爽万箭穿心?让十万河工喂了鱼鳖?!” 抓起裁纸刀划向掌心,血珠滚落素绢:“要写…就用这个写!”
腊月祭祖夜,嘉庆独跪太庙。烛影在太祖努尔哈赤甲胄上跳动,忽闻“咔嚓”脆响——盔顶东珠竟自行崩裂!珠屑溅在康熙灵牌“圣祖仁皇帝”的“仁”字上,如疽疮溃烂。
“列祖列宗…也要弃朕么?”他踉跄扑抱太宗皇太极弓匣,指尖触到匣内异物。,饼面刻字:“嘉靖二十四年,世宗罪己于西苑”。
土饼旁蜷着只死蝎——尾针钉着纸条:“饥民啖土,天子食言”。
五更时分,嘉庆蘸血疾书。笔锋划过“白莲教滋事”时,烛火骤暗。殿外狂风卷雪扑入,将案头《贞观政要》翻至“罪己篇”——魏征谏言“载舟覆舟”四字被血沫糊成赤红。
“载舟覆舟…载舟覆舟…”他魔怔般重复,忽以刀尖划破中指!鲜血涌向朱砂砚,调成诡异的紫红色。
诏书终笔时雷霆炸响!电光劈开窗纸,照亮最后一行:
鲜血顺着“朕躬”二字蜿蜒而下,在“躬”字弯钩处积成血洼,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忽有小吏呈上密匣:“潘公碑残料熔的玩意儿…”
匣中金蟾舌弹起,吐出血色玉珠。世宁拈珠对烛细看:珠内竟封着张瞎子孙子栓柱的乳牙!
“晦气!”他扬手掷珠入火盆。玉珠炸裂刹那,栓柱的哭嚎声灌满厅堂!宾客抱头鼠窜,世宁惊见每尊金蟾都在流泪——泪痕是浑浊的黄河泥!
罪己诏颁布次日,嘉庆登午门宣谕。当念至“朕无颜对天下苍生”时,宫墙根忽传来嘶吼:“那就滚下来!”
暴雪中跪满披麻百姓:甘肃老农高举掺沙赈粮,湖北妇人抖开王聪儿血腰带,淮扬孤儿捧着溺毙亲人的头骨…一老妪颤巍巍呈上破碗,碗底粘着观音土与半粒金珠——正是世宁昨夜丢弃的栓柱乳牙所化!
“苍天啊!”老妪将破碗砸向宫门,“皇上罪己的朱砂,可掺得进百姓的血?” 陶片飞溅处,金珠滚到嘉庆靴前,珠心“仁”字裂如蛛网。
当夜嘉庆高烧呓语。梦中他立于滔天血海边,海浪由裹脚银、镇水童骨、白莲教徒首级堆成。海中浮出巨镜:镜中乾隆挥鞭抽向少年永琰,鞭痕裂成“克父伤兄”四字;和珅从裂字爬出,将黄连糕塞进镜中嘉庆口中;镜面突然翻转,映出披龙袍的林清正剜食金蟾内脏…
“陛下!”安福用雪水为他擦身,惊觉皇帝肋下浮现暗红纹路——细看竟是微缩的隆宗门平面图!刀痕为宫道,弹孔作箭楼,陈爽毙命处凸起朱砂痣。
病愈后,嘉庆携罪己诏至景山。崇祯上吊的歪脖树下,新土堆微微隆起——此处埋着癸酉之变的污物。
“你说…”他忽问安福,“朕比崇祯如何?”
老太监尚未答话,树根处窜出条黑蛇,一口咬住诏卷!“护驾!”侍卫乱刀砍蛇,蛇尸痉挛着吐出诏书。素绢已被胃液蚀穿,“朕躬”二字恰成空洞,露出底下压着的《快雪时晴帖》残页——正是当年乾隆羞辱永璇时撕裂的法帖!
嘉庆蹲身拨开残帖,土里赫然露出半枚三足蟾徽记。徽记中央嵌着颗人牙,牙缝刻蝇头小字:
暮色苍茫,他将罪己诏投入焚帛炉。火焰吞噬“汉唐宋明未有之祸”时,狂风卷起灰烬扑向紫禁城,如一场黑色的雪。
客观评价
嘉庆罪己诏是清帝国衰亡的重要里程碑:
诏书突破满清“永不罪己”祖制(康熙定例),却陷入三重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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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己过程暴露统治集团不可逆的腐朽:
“嘉靖-嘉庆”辛辣隐喻:
景山的灰烬在朔风中盘旋不散,而养心殿的帝王倚着御案沉沉睡去。案头那方蘸过鲜血的朱砚,渐渐凝成暗紫色,像极了陈年未干的血痂。当更鼓敲响五下,那血痂竟在晨光中微微搏动起来,仿佛一颗被囚禁的、濒死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