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现场
“晦气!”李长幅一脚踹翻老农,腰牌金漆“仪亲王永璘”的“璘”字刮在石阶上,露出底下“内务府造办”的绿锈。
“青天老爷!他们抢我闺女抵债啊!”李三扒开衣襟,肋骨间淤紫如蝗虫噬咬的齿痕。
后堂帘影微动,方受畴突然和颜悦色:“王爷念你可怜,赏二十两医伤。”银锭掷地时“当啷”裂开——内里灌满铅胎!李三抓铅块砸向堂柱:“和当年甘肃粮仓的沙…”
话未说完,衙役乱棍齐下。摸到裂银里的纸条:“女在桃花巷”。
李三爬进胡同最深处的黑漆门时,腐臭扑面。被铁链拴颈,枯手正抠树皮充饥。仪亲王永璘醉醺醺倚在榻上,脚边跪着三个同样锁链缠身的少女。
“爹!”二丫嘶喊扑来,铁链绷直拽倒她。永璘狞笑着抽刀划破桃树:“哭一声,割树一刀——看是树先死,还是你爹先死?”
李三目眦欲裂,抓起半块砖扑上:“畜生!”
刀光闪过,砖碎人倒。永璘踩着他头颅嗤笑:“本王用辽东参喂她们,是积德!”
嘉庆在养心殿翻验蝗灾奏报,忽见直隶折里夹着血书状纸:
血书背面粘着干瘪蝗虫,虫腹刻“嘉庆二年”字样——正是太上皇训政时山东大蝗的遗种!
“混账!”朱笔劈裂御案。
黄绫展开,永璘供状墨迹未干:
“贱民献女求荣,臣弟拒之反遭诬…”
嘉庆指尖抚过“拒”字,油墨竟沾指——分明是刚写的伪证!
三更暴雨,嘉庆突袭宗人府牢房。腐臭甬道尽头,二丫蜷在草席上啃桃核。御前侍卫斩断锁链刹那,女孩突然抓碎左脸——溃烂的皮肉下钻出半只蝗虫!
“皇上…”她喉头滚动,吐出一枚带血田黄石碎片,“王爷说…这是先帝玺…”
惊雷炸响!嘉庆想起乾隆驾崩夜,永璘哭灵时偷掰三联玺的流言。他攥紧碎石暴喝:“围了仪亲王府!”
官兵撞破王府桃林时,永璘正挥锄埋箱。铁箱开启,百具女童骸骨呈放射状蜷缩,每具口中含金——正是当年熔潘公碑铸的金蟾钱!
“臣弟…替皇兄超度河工呢…”永璘嬉笑着捧起骷髅。
嘉庆挥剑斩断桃枝,断口处泻出黑血!树根盘绕的土坑里,李三尸身已生满桃树根须,胸腔被树根撑开如蝗虫噬咬的伤痕。
“爹!”二丫扑进尸怀,从父亲紧攥的拳里抠出铅胎银块。银块裂开,露出当年甘肃掺沙赈粮的粟米——米粒嵌着张纸条:
次日大朝,嘉庆将桃木剑拍上御案:“刑部尚书方受畴,可知此剑来历?”
方受畴瘫软在地:“臣…臣…”
“这是李三坟头桃木所刻!”嘉庆挥剑劈断他的顶戴,“你断案如蝗虫食苗——专啃百姓血肉!”
百官战栗中,二丫被扶上丹陛。女孩左脸溃洞滴着脓血,右手高举田黄石碎片:“王爷说…太上皇的玉玺,掰碎了能避蝗灾…”
死寂中,永璘突然癫狂大笑:“皇兄抄和珅发财,臣弟掰玉玺避灾,不亏!”他猛扯朝珠砸向二丫:“贱种!你也配拿爱新觉罗的宝贝?”
珠串飞散刹那,二丫纵身撞向盘龙金柱!
血雾喷溅在“正大光明”匾上,田黄石碎片“叮当”落地。
当夜,嘉庆将染血的桃木剑供于御案。安福捧来二丫遗物:半袋掺沙粟米中埋着破布娃娃,娃娃肚皮绣“癸酉年腊月廿七生”——正是嘉庆血书罪己诏那日!
“原来朕的罪己…”他喉头哽咽,忽见娃娃后背裂线。棉絮,触到硬物——半块镇水铁牛残片!
残片背面刻字:
五更梆响,他蘸着二丫干涸的血,在桃木剑刻下“戒之在得”。刻痕深处渗出桃胶,凝成蝗虫复眼的形状。
客观评价
仪亲王案暴露嘉庆朝宗室治理的全面溃败:
清代宗人府“议亲”制度(皇族犯罪减刑)在嘉庆朝彻底异化:
永璘强占民田植桃林,揭示经济结构崩塌:
田黄石碎片事件蕴含致命隐喻:
养心殿的桃木剑在烛影里淌下血胶,而丹陛上的血迹早已渗入金砖深处。当嘉庆摩挲剑柄上“戒之在得”的刻痕时,那四字忽然扭曲起来,化作千万只振翅欲飞的蝗虫,在殿宇梁柱间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