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穆彰阿府邸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却滚烫灼人。新登基的咸丰帝裹着狐裘立于阶前,掌心那道铁轨灼痕在袖中突突跳动,渗出的黑油浸透了裹伤的白绢。他盯着门楣上“柱石重臣”的金匾,匾角一只鎏金木雕蟾蜍正张着嘴,空洞的眼窝里积着陈年灰垢。
“给朕砸开!”少年天子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
“嗻!”御前侍卫的包铁重锤狠狠撞向门栓。
“轰——!”
“皇上请看!”从炉口抠下一块铅渣,渣块上赫然嵌着半颗细小的乳牙!“此乃熔炼裹脚银的妖炉!穆彰阿私改官银成色,铅毒害民…”
咸丰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父皇棺中呕出的黑油,想起云南人市血书上“幼女抵税”的控诉。眼前这炉子,分明是吞噬孩童性命的巨口!
“搜!掘地三尺!”咸丰咬牙下令。
侍卫的铁锹很快在炉后花圃下挖出异样。泥土被层层掀开,露出半截朽烂的薄皮棺材。棺盖掀飞时,全场骇然吸气——
“念!”咸丰攥紧渗油的掌心。
通译官哆嗦着翻译:“…穆氏交足掺铅官银十万两,可换购大英铁路局造‘火箭号’蒸汽机车模型一具…”
话音未落,后院突然传来凄厉叫喊!
众人冲进库房,只见几个侍卫瘫坐在地,面无人色地指着墙角——
“妖物!这就是金蟾换来的妖物!”祁寯藻怒斥。
咸丰却着了魔般走近,指尖抚过冰冷的车头。掌心灼痕与铁轨接触的刹那——
“呜——!!!”
刺耳的汽笛尖啸凭空炸响!那静止的模型竟在众目睽睽下剧烈震颤!烟囱口“噗”铅灰的黑雾,车轮在架上疯狂空转,发出金属摩擦的厉啸!
“护驾!”侍卫们拔刀扑上。
混乱中,咸丰瞥见模型驾驶窗内闪过一道影子——那竟是个浑身沾满铅渣、瞳孔空洞的孩童虚影,正朝他咧嘴一笑!
“放肆!”穆彰阿的暴喝突然从月门传来。这位被软禁多日的权臣须发戟张,手中高举一只翡翠鼻烟壶:“先帝御赐之物在此!谁敢动老夫!”
咸丰猛地转身,狐裘下摆扫过炉边余烬。他盯着那鼻烟壶——壶身雕的正是口吐铜钱的金蟾!父皇当年在养心殿地砖下挖出的烟枪,壶嘴同样镶着翡翠…
“穆彰阿,”少年天子声音冰寒,“你熔炼裹脚银的铅毒,可曾吸进过这副腔子里?”
不待回答,咸丰已夺过侍卫手中火把,狠狠掷向那火车模型!
烈焰腾起的瞬间,模型发出非金非木的惨嚎!黑烟裹着无数孩童的哭啸直冲云霄!穆彰阿如遭重击,捂着胸口踉跄倒退,手中鼻烟壶“啪”地摔碎在地——
翡翠碎片里滚出几颗裹脚银丸,沾地即化作粘稠黑油。更骇人的是,油渍中钻出数十只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小蟾,顺着穆彰阿的靴筒疯狂上爬!
“滚开!妖孽!”穆彰阿惨叫着拍打,黑蟾却钻透锦袍,直入皮肉!他腹部肉眼可见地鼓起游动的包块,皮肤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啃噬声!
“铅蟾…噬心…”祁寯藻惊骇喃喃。
侍卫们僵立不敢上前。只见穆彰阿肚腹越胀越大,袍带崩断,裸露的肚皮上凸显出数十个蟾蜍形状的凸起。随着一声布帛撕裂的闷响——
“噗嗤!”
火场那边,烧塌的火车模型废墟中,一只完好的青铜齿轮滚到咸丰脚边。
当夜养心殿,咸丰用绢布包裹那枚齿轮,掌心灼痕触及时竟不再疼痛。忽闻窗外有异响,推窗见恭亲王奕欣独立于阶下,月光照亮他掌心——那里躺着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齿轮,正随怀表机括嗒嗒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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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以“裹脚银熔炉”揭露道光朝遗留的经济癌症:
- 穆彰阿肚爆金蟾的死法,象征贪腐集团最终被自身铸造的怪物反噬。
- 东印度公司以火车模型换取掺铅官银,揭示早期殖民资本与清廷腐败的共生关系。
- 模型驾驶窗内孩童虚影,暗示中国工业化进程最初沾染的血泪(童工/资源掠夺)。
- 咸丰焚毁模型之举,既是对道光的交代(执行“立斩铁路”密诏),亦是对旧势力的清算。
- 齿轮的留存暗示改革欲望:史实咸丰后期默许江南制造局探索军工,为洋务运动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