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现场)
张勋复辟的炮声渐远,紫禁城又缩回了那个自欺欺人的“泡泡”里。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读书、骑自行车、和庄士敦学习英文。但溥仪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可以轻易被太监嬷嬷哄住的孩子,复辟的短暂刺激和迅速破灭,让他更添了几分阴郁和烦躁。他需要一些新的事情来填补内心的空虚,或者,至少是转移注意力。
于是,在他刚满十六岁不久,太妃们和师傅们认为一件“国之大事”必须提上日程了——皇帝大婚。
消息一出,整个遗老圈子和甚至关注前清皇室的社会舆论都兴奋起来。皇上选后妃!这可是堪比看戏一样热闹的大事。虽然民国已成立十年,但在紫禁城里,依然严格按照《大清皇室优待条件》,关起门来称孤道寡,这套古老的仪式,仿佛能让他们暂时忘记时代的变迁。
选秀的过程却充满了戏剧性。由于“皇帝”的特殊身份,无法真正让秀女们入宫备选,于是只好“照片选后”。几位候选姑娘的照片被送到溥仪面前。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照片选秀”。
摆在溥仪面前的关键选择,是蒙古王公荣源家的女儿婉容,和满洲镶黄旗额尔德特氏的女儿文绣。据说,溥仪最初觉得文绣的照片更顺眼,在一张照片上画了一个圈。但端康太妃(瑾妃)却更喜欢婉容,认为她家境更富态,更有“皇后气象”,极力主张。身边的王公旧臣们也各有议论。溥仪本人对此其实并无太多执着,对他而言,这更像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而非基于感情的选择。在太妃的坚持下,他最终圈定了婉容为后,文绣为妃。
一场极尽奢华的婚礼筹备开始了。虽然清室早已今非昔比,但为了这场面子工程,还是掏空了内务府的老底,甚至向银行抵押了大量珍贵文物,才凑足了经费。民国政府也特批了婚礼仪仗可沿途戒严,允许龙凤旗伞、銮驾仪仗出现在北京街头——这成了民国奇景之一。
民国十一年(1922年)12月1日,大婚典礼正式举行。 这场婚礼堪称一场“时代错位的狂欢”。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仪仗卤簿俱全,吹吹打打,从紫禁城抬到荣公府,沿途观者如潮,百姓们争相目睹这“前世”的繁华。报纸杂志更是连篇累牍地报道,一时间,“溥仪大婚”成了街头巷尾最热的话题。
然而,在这极致的喧嚣与奢华之下,隐藏的却是无尽的空洞与荒谬。
根据老太监孙耀庭的回忆(此为合理文学演绎,非溥仪自述),溥仪在洞房里并未按传统仪式行事。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不是去掀盖头,而是先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用绒布擦拭着——这个动作更像是在掩饰无措。然后,他可能说了句“累了,早点休息吧”之类的话,便转身离开了洞房,将新婚皇后独自留在了那片刺眼的红色里。
他没有去妃子文绣的宫里。这个新婚之夜,他以一种极其冷漠和异常的方式度过。这场耗资巨万、举国瞩目的盛大婚礼,于他而言,仿佛只是演给遗老、太妃和外界看的一场大戏。戏演完了,角儿也就散了。
坤宁宫的红烛彻夜燃着,烛泪层层堆叠。婉容独自坐在床边,自己掀开了盖头,看着这间奢华却冰冷的婚房,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丈夫离开的脚步声,脸上初时的娇羞和期待渐渐凝固,化为一抹深深的迷茫和失落。而在另一处宫殿里,同样一夜未眠的文绣,则从踏入宫门起就明白了自己尴尬的位置。这场被无数人羡慕的皇家婚姻,从一开始,就在三个年轻人的心中埋下了苦涩的种子。溥仪回到自己的养心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没有成家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更强烈的虚无感。他拥有了皇后和妃子,完成了传宗接代的第一步,但这偌大的紫禁城,为何感觉比以往更加空旷和寂寞了?这桩婚姻,究竟是他皇帝身份的加冕,还是另一重更精致的枷锁?他和他的“后宫”,将如何在这座孤城里相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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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评价)
溥仪的大婚,是紫禁城小朝廷最后一次大规模、高调地向公众展示其存在,其背后蕴含的多重意义远超过一场简单的婚礼。
1 政治象征意义远大于个人意义:
2 个人悲剧的开幕:
3 时代错位的鲜明体现:
结论: 溥仪的大婚,并非幸福的开始,而是一个集中暴露了所有矛盾的转折点。它标志着溥仪从少年步入成年,同时也意味着紫禁城小朝廷内部危机的进一步深化。这场婚礼耗尽了不少财力,也透支了最后一点政治资本。它没有带来希望的继承人,反而带来了更复杂的人际矛盾和难以启齿的私人痛苦。表面的繁华落幕之后,剩下的只有更深的空洞和即将到来的风暴。这个依靠《优待条件》维持的“国中之国”,在完成了这项古老的帝王义务之后,其存在的意义似乎也随之走到了尽头。它还能在这剧变的时代里存在多久?这场婚姻带来的新裂痕,又将如何发展?一切都在预示着,最终的结局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