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现场)
怀揣着那本崭新的户口簿,溥仪回到了阔别近三十五年的北京。这座城市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帝都,而是新中国的人民首都,到处洋溢着建设社会主义的热烈气氛。他被政府暂时安置在崇内旅馆,他的弟弟妹妹们前来相认,场面唏嘘又温馨。政府发放给他生活费,添置了新衣,但他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如何真正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第一份工作:植物园的日子
在周恩来总理的亲关怀下,溥仪被安排到中国科学院北京植物园(香山植物园)工作。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职业。
第一天上班,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心情忐忑又激动。园领导热情接待了他,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和特殊经历,安排他进行一些轻体力劳动和学习:上午半天劳动,下午半天学习或休息。
他的工作内容包括:
这些劳动,不同于抚顺战犯管理所里的强制改造,而是作为一份正式工作,带有为社会创造价值的意义。溥仪干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笨拙的执着。植物园的同事们都知道他的身份,但没有人歧视他,反而对他格外照顾,耐心教他技术,和他一起在食堂排队打饭,聊天拉家常。这种平等、友善的氛围,让溥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他第一次领到工资时(60元),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这笔通过自己劳动挣来的钱,对他而言重如千钧。
特殊的婚姻
个人的生活问题也被提上日程。在亲友的介绍下,他结识了在医院做护士的李淑贤。这位普通的南方女子,经历坎坷,为人正直善良。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彼此觉得合适,于1962年4月30日结婚。
这场婚礼极其简朴,与四十年前那场耗资巨万的紫禁城大婚形成天壤之别。没有仪仗,没有贺礼如潮,只有几个亲友的简单祝福。但对于溥仪来说,这却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基于平等和感情结合的婚姻。他努力学着做一个丈夫,关心体贴李淑贤,虽然仍会闹出不少生活笑话(比如做饭差点烧了厨房),但这份平凡的家庭温暖,是他过去从未体验过的幸福。
书写历史:《我的前半生》
另一项重要工作,是撰写回忆录。在有关部门的安排和学者李文达等人的帮助下,溥仪开始口述并修改他的自传《我的前半生》。这个过程极其痛苦,相当于将他的一生重新解剖一遍。他需要直面自己过去的罪恶、愚蠢和软弱,用新的观点进行批判和反思。
他常常写不下去,痛哭流涕,甚至撕毁稿纸。但在帮助者的鼓励下,他最终坚持了下来。这本书的写作过程,本身就是一次更深层次的思想改造和自我救赎。他希望通过揭露自己的过去,来警示后人,并向人民赎罪。
市井百姓的日常
生活中的溥仪,努力地学习做一个北京普通市民:
一个周末的傍晚,溥仪和李淑贤在首都电影院看完电影出来,随着散场的人流走向公交车站。等车的人很多,车一来,大家便一拥而上。溥仪护着李淑贤,也努力地跟着往上挤。就在他好不容易一只脚踏上车门踏板时,身后一个小伙子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嘟囔道:“老头儿,快点儿嘿,磨蹭什么呐!” 溥仪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站稳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小伙子。就在这一刻,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长者恰好认出了溥仪,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又看了看那个粗鲁的小伙子,表情极为复杂。溥仪与那位长者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他立刻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同情甚至是一丝尴尬。他自己脸上也是一热,感到一阵无地自容的窘迫。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奋力挤进了车厢。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动了,溥仪抓着吊环,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北京夜景,心中五味杂陈。那个小伙子的推搡和那句“老头儿”,那位长者的眼神,都像针一样刺着他。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虽然拥有了公民的身份,但要真正被社会当作一个普通的、平等的“老头儿”来对待,而不是一个“被围观的前皇帝”,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这种融入市井的笨拙与摩擦,或许才是他新生活中最真实、也最深刻的课题。
---
(客观评价)
溥仪作为普通公民的生活,是其改造成果的最终检验和体现,具有深远的历史和人文意义。
1 改造成功的活标本:
2 “公民”
3 历史与现实的和解:
4 个人幸福与时代局限:
5 象征意义大于个人意义:
结论: 挤公交车的溥仪,比坐在龙椅上的溥仪,更真实,也更具有历史深度。他努力融入市井生活的笨拙身影,是他对自己前半生最彻底的否定,也是对后半生最积极的肯定。平凡的公民生活,对他而言是一场比宫廷斗争更需学习、比战犯管理所更需适应的新考验。他在这种平凡中,找到了人的价值和尊严。然而,历史的浪潮从未停歇,这位刚刚找到平凡滋味的老人的晚年,能否一直这样平静下去?新的社会风暴,是否会再次打破他来之不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