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县委常委、公安局长杜庆国，常委副县长龙永胜、建设局长刘建明、劳动局长刘海波几人正襟危坐，个个面色凝重。
后排还缩着几个经办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
李小南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刚理出来的调查报告。
满屋子静悄悄的，没人吭声。
“啪！”
她突然合上文档夹，声音不重，却震的众人一哆嗦。
李小南的目光，冷的像刀子，慢慢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记得，”她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发怵，“一周前的全县安全生产工作会上，我花了二十分钟，专门讲年底农民工工资支付问题。
昨天的专题会上，我更是三令五申、年底维稳工作的重要性，你们是拿我的话当放屁？”
龙永胜头埋得更低了，一个劲儿咽唾沫，嘴里发苦。
能把书记逼得爆粗话，他也算是头一份。
李小南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准确来说，对所有人，她都不会轻拿轻放。
“龙县长，你是分管领导，你来说，我会上怎么要求的？”
龙永胜额头冒汗：“您要求、各部门全面排查，创建台帐，对有欠薪可能的要提前介入，确保农民工工资按时足额发放……”
“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嘛。”
李小南冷笑，声音陡然提高，“那怎么偏往烂柴上拉屎！
城东新区这项目，拖欠两百多万工资，涉及近百号农民工，这么大个隐患，硬是拖到今天爆了！
工人把县委县政府大门堵了，我这个县委书记被逼到风口里现场办公，你们才吭声？嗯？！”
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这项目，十月份就有工人零星反映工资发放不及时。
十一月中旬，劳动监察大队接到过三次投诉。”
李小南又翻开另一份材料，“我们的人去了，开发商说‘资金周转有问题，过几天就发’，你们就信了？记一笔就完事？回访了吗？就干等着开发商自觉！”
劳动局长刘海波脸唰地白了。
“过几天、到底是几天？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有不到三周就过年了！”
李小南‘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都震得一跳。
“老百姓辛辛苦苦干一年，就指着这点钱回家、过个团圆年！
结果呢……你们就是这么干工作的吗？”
她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指着窗外：“今天来的那些人，最小的才十九，最大的五十八，他们在工地上流汗出力，到头来连基本的劳动报酬都拿不到！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只剩李小南压着火的声音。
“更可笑的是，”她的目光转到建设局长刘建明脸上，“这项目的开发商，安泰建设有限公司，去年、就因为违规转包挨过警告。
这次出事的劳务公司，压根没资质！
层层转包，管理乱成这样，你们建设局的监管在哪儿？审批怎么过的？平常检查都检查了什么？”
如果可以，刘建明此刻都想钻地砖底下去，根本不敢抬头。
“还有信访局！”
李小南转向信访局长，“前期工人到项目部闹过两次，也找过劳动局，为什么没激活预警？为什么没向我和分管领导报告？
非等到事情闹大，堵了县委县政府大门，造成恶劣影响了，才想起来上面有领导？”
信访局长嘴皮子哆嗦着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小南骂了一圈，还是不解气，又重新看回龙永胜。
“还是你，龙县长。你是分管领导，我信任你，把这么重要的一摊交给你。
结果呢？隐患变事故，小事拖大，大事拖炸！
今天要不是处置还算及时，万一真闹出群体性事件，万一有人情绪失控、做出过激行为，这责任谁负？你负得起吗？”
龙永胜猛地抬起头，眼圈发红：“李书记，我……”
“别给我解释！”李小南打断他，“我要看的是责任！是担当！是落实！”
她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想把火压下去，可胸口还是起伏不断。
“就在上周，市委黄书记还专门打电话，叮嘱我，年底一定要稳住，不能再出乱子。
我是拍着胸脯保证说安南没问题。
结果呢？今天就给我憋个大的，这事要是传到市里、省里，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这个县委书记说的话，还有什么分量？！”
她环视一圈，一字一句道：“今天这事，不是简单的拖欠工资问题，这是严重的工作失职！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是把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当儿戏！”
会议室里冷得象冰窖。
“今天，我可以站在冷风里、给工人作保证，可以激活应急机制，可以逼开发商掏钱……”
李小南声音低下来，却更显分量，“但是同志们，咱们扪心自问，这些事，它该发生吗？该闹到这步田地吗？”
话落，她停了好一会儿，久到每个人都快喘不上气。
“现在宣布几件事。”
李小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坚决。
“第一，由县纪委牵头，马上成立调查组，彻查此事背后的失职渎职问题。
从建设局的审批监管，到劳动监察的执法落实，再到信访部门的预警报告，每一个环节都要查明白，该问责的问责，该处理的处理！”
纪委书记吴言肃然点头：“是，书记，马上激活。”
“第二，龙永胜同志，从此刻起，你暂停分管建设工作，集中精力配合调查，并牵头把欠薪事件彻底解决。
什么时候所有工人的工资全部到位，什么时候再谈其他。”
龙永胜脸色灰白，但还是挺直腰板：“我接受组织决定，一定全力解决好。”
“第三，建设局、劳动局、信访局，明天中午下班前，把全县在建项目的全面排查方案和应急预案报给我。我要看到具体措施、具体责任人、具体时间表。”
她抬头看了一眼众人，“再出现此类问题，局长直接免职！”
三位局长同时应声，嗓子发干。
“第四，”李小南看向杜庆国，“杜局，公安机关继续深挖，查清楚安泰这家公司和那个跑路的包工头是否存在恶意欠薪、涉嫌犯罪。一旦查实，依法严厉打击，形成震慑！”
“明白书记，相关责任人已经控制了，正在问。”杜庆国沉声回答。
李小南最后扫了一眼全场：“同志们，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都辛苦。可越是到年关，越是考验咱们的执政能力。”
“今天这事，算是给我、也是给在座各位敲了一记警钟。”
“都回去好好想想吧。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