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桓已经看出来了,萧云璟已经老了,他在为这个帝国挑选一位帝王。
一个真正能带着大晟继续繁荣昌盛的帝王。
如果说几年前,萧云璟还在意规则,还在意亲情,要大家在规则内博弈。
但此刻,萧云璟已经默许了!
“老沈啊,有些事情,可能被我们忽略了!”
萧启桓脸色凝重,“上次在淮安青口闸一事,大哥一定是知道了父皇的态度。”
“所以这次出征,二哥监国时,他却一反常态,没有丝毫跳出来反对的意思!”
沈墨卿沉默了,他不傻,自然从燕王殿下口中听出了现在京城的局面。
正常来说,哪怕大臣们都在传,让大皇子征北,让二皇子监国,是公平竞争。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皇子监国的优势太大了。
监国、监国,最后不就顺理成章的继位了嘛。
可是大皇子呢,好像认命一般,就这么当一个征北大将军了?
真以为打几个蛮子的功劳,就能赢过二皇子?
萧启桓的指尖在窗沿上轻轻一点,目光幽深。
“我之前也以为,大哥的目标只是镇北城,想用军功来压制二哥。”
“现在看来,我们都小瞧他了。”
他转头看向沈墨卿,一字一顿道:“他要的,是整个北方!是划江而治的野心!”
大皇子要的是北方合纵连横,化为一体,成为他南北分割的保证。
什么“清君侧”,什么他“燕王纨绔”,都只是他出兵燕地的借口。
至少地方官员,大晟的官员在大义上,没法谴责大皇子。
只要他打下来,甚至燕地没有多少反抗,很快他就能全面从军事和政治上接手北方!
“大哥不愧是大哥,北直隶与南直隶!”
“他早就已经想好了啊!”
“送我异域美人,探听消息是假,想让我安安心心的留在京城是真!”
萧启桓如果在燕地,不管如何,他身为燕王如果调集二十万大同卫加十五万铁岭卫。
哪怕僵持几天,大皇子就会不攻自破,并且也无法达到他的目的。
沈墨卿现在也凝重道:“山西太原卫二十万,陇西二十万凉州卫在镇北王的两位公子手中,不知道有没有投奔大皇子!”
“如果有”
“再加上燕地的三十五万大军以及大皇子带去的十五万大军”
沈墨卿倒吸一口凉气!
这加起来就有九十万大军,如果大皇子完全不管北边镇守,再从四地招募,凑够百万大军。
沈墨卿心中一寒,他这才明白,原来局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萧启桓继续道:“我现在表现得越强硬,越是要鱼死网破,父皇反而会高看我一眼。”
“他会想,老四手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底牌!”
“他会想,这盘棋,是不是还有别的下法。”
萧启桓无奈,之前父皇萧云璟一直试探他,对那个位置有没有想法。
他一直避而不谈,但现在,他的话语,虽然没有明说,但被逼得不得不有想法。
因为没有想法,现在的父皇是真的会放弃人的!
“而二哥,他听出了我的意思,他现在也会怕。”
“他怕我真的回到燕地!”
“他不确定我到底是真的想和大哥一战,还是说去投奔大哥!”
“和大哥一起形成南北对峙之势。”
“所以,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想在今晚就把我弄死在京城。”
“这,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沈墨卿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您是故意的?”
“您故意激怒二皇子,逼他今晚动手?”
“不逼他,我怎么才能名正言顺的回燕地!”
萧启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等到正月十五再回燕地,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这京城,我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说实话,萧启桓也累了,装了这么多天的纨绔,虽然也是他的本性。
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就好像看片,躲被窝里看,和被人盯着看,是有区别的!
前者是享受,后者反而是束缚了!
毕竟想打不能打,还要在朋友面前装作正人君子,点评一番,多累啊!
萧启桓摇了摇头,有些感叹!
“今晚,风雪这么大,正是杀人的好天气。”
他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呼啸的风雪。
“刘洪!”
“我在!”
马车外驾车的刘洪应声道:“之前在宴会间交待的都布局好了吗?”
“放心,殿下,都安排好了!”
马车驶出宫门,进入了皇城外的主干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店铺早已关门,只有屋檐下悬挂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投下昏黄而诡异的光。
气氛,越来越压抑。
车厢外,只听“咔”的一声清脆机簧声响。
驾车的刘洪已面无表情地将手探入怀中,为那尊隐藏在厚重衣物下的“大家伙”推弹上膛。
动作迅捷而无声,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突然,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殿下,前面路被堵了。”
刘洪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一丝紧张,这里毕竟是京城。
萧启桓神情不变,依旧安坐。
张忠也举起了枪,护在萧启桓身前。
“来了。”
萧启桓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车厢外,风雪似乎更大了。
隐约间,可以听到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朝着马车包围而来。
很快,一道道黑影,出现在了街道两旁的屋顶上,出现在了巷子的出口处。
他们手持着清一色的制式长刀,身穿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这辆孤零零的马车淹没。
粗略看去,人数不下三百!
而且个个都是身手矫健的精锐!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马车前方十丈处。
他手中提着一把环首刀,刀锋在灯笼的映照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奉二皇子令!”
他的声音沙哑而冷酷,不带一丝感情。
“燕王萧启桓,意图谋反,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车厢内,传来萧启桓一声轻笑,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我这个二哥,还真是连个好点的理由都懒得编了。”
刘洪与张忠,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殿下,来者不善,看身手,应该是二皇子豢养的死士。”
“我们”
他话未说完,萧启桓已经推开车门,缓缓走了下去。
他独自一人,立于数百名杀手的包围圈中。
风雪卷起他的王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伸出手,任由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随即被体温融化。
他抬眼看向为首的黑衣人,那份闲庭信步的姿态,仿佛他不是猎物,而是欣赏雪夜景致的王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