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流云暗涌
传送通道的颠簸远超寻常,空间乱流如同狂暴的巨兽,不断冲击着护体的枯荣道韵。楚渊面色微白,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全力稳住身形,同时紫府中元婴不断输出精纯的枯荣灵力,维系着护体灵光的稳固。他必须确保在脱离通道前不受到二次伤害。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空间通道内,时间感知往往错乱),前方那代表着流云坊出口的光点骤然放大,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楚渊身形不由自主地被抛出通道。
眼前景物变幻,失重感传来。他立刻运转灵力,稳稳落在地上,脚下传来坚实的地面触感,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人烟与坊市特有的驳杂气息。
他出现的地方,并非流云坊内那座公开的大型传送阵,而是一处位于偏僻山谷、同样被幻阵遮掩的隐秘传送点。这是与黑沼泽那座传送阵对应的、被同一伙势力控制的“接收点”,通常也有一两名修士在此值守,负责接收、登记传送者,并收取“落地费”。
楚渊刚一现身,便感觉到数道目光扫来。山谷空地旁,有一座简陋的石亭,亭内盘坐着两名修士,一中年一青年,修为皆是筑基后期。见到传送阵光芒亮起,有人出现,两人立刻站起,目光带着审视与警惕。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楚渊身上时,瞳孔皆是一缩。此时的楚渊,虽然已重新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后期,但面色微白,气息略显虚浮,衣袍上更是沾染了些许传送时被空间乱流割裂的痕迹,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先前战斗的阴寒鬼气残留。这副模样,可不像寻常通过传送阵的修士,倒像是经历了什么变故,仓促逃遁而来。
尤其是那中年修士,似乎接到了什么消息,脸色微微一变,与旁边的青年修士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青年修士会意,悄然退后半步,手似乎缩进了袖中。
楚渊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抛出一个装着灵石的储物袋,声音沙哑道:“这是传送费用,韩某有急事,借过。”
说罢,便欲直接离开。此地不可久留,天冥宗的通缉令和拦截命令,极可能已经传到流云坊,这处隐秘传送点也未必安全。
“且慢!”那中年修士上前一步,拦在楚渊面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这位道友请留步。按照规矩,从那边过来的道友,都需登记一下名讳、来历,并说明传送事由,以防宵小之辈混入流云坊,扰乱秩序。还请道友配合。”
这借口冠冕堂皇,但楚渊岂能不知其中猫腻?他目光一扫,已看到那青年修士袖中似乎捏着什么东西,很可能是一种传讯符或者警报装置。
“没时间。”楚渊语气转冷,周身属于金丹后期修士的威压隐隐散开,一股淡淡的、却令人心悸的枯荣之意弥漫,让那中年修士和青年修士如坠冰窖,脸色发白,连退数步。
“你……”中年修士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楚渊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生死轮转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受伤虚弱的金丹修士,而是一尊随时可以掌控他生死的恐怖存在!
楚渊不再理会他们,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光影,瞬间冲出了幻阵笼罩的山谷,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直到楚渊的身影消失许久,那中年修士才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旁边的青年修士也是面色惨白,颤声道:“王……王执事,刚才那人……好可怕的气息!他绝对有问题!要不要立刻上报?”
中年修士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楚渊消失的方向,咬牙道:“上报!立刻上报!就说疑似目标人物‘楚渊’已通过黑风寨传送阵抵达流云坊外围,去向不明,此人修为疑似金丹圆满甚至元婴,气息古怪,带有生死轮转之意,且似乎有伤在身!快!”
青年修士不敢怠慢,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将信息录入后捏碎。一道微不可查的波动迅速远去。
流云坊,作为方圆数万里内最大的散修与中小势力聚集地,规模远非黑风坊市可比。此地由几个较大的散修联盟和本地家族共同管理,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同时也暗藏着各大宗门的眼线与势力。
在流云坊中心区域,一座不起眼的茶楼后院静室中,一名身穿天冥宗内门执事服饰的阴鸷老者,正闭目养神。忽然,他腰间一枚玉符微微一亮,随即碎裂。
老者睁开眼,读取了玉符中传来的信息,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终于出现了么……疑似受伤,还泄露了枯荣相关的功法特征……果然是你,楚渊!”
他立刻起身,取出一枚更为高级的传讯玉符,将信息详细录入,并附上自己的判断和行动计划建议,然后捏碎。这枚玉符,将直接传回苍梧山脉天冥宗,并同步给在流云坊附近活动的几位天冥宗高手。
“通知下去,”老者对侍立在门口的一名黑衣弟子吩咐道,“让坊内所有暗桩都动起来,密切监视所有出入口、客栈、丹药铺、疗伤静室等地。悬赏提高三成,不,提高五成!凡是提供此人确切行踪者,赏上品灵石五千,地阶下品功法一部!若能生擒或确认击杀,赏赐翻倍,并可入我天冥宗外门!”
“是!”黑衣弟子领命而去。
很快,一道道隐晦的命令通过各种渠道,在流云坊暗处迅速传递开来。一些专门从事情报买卖、追踪暗杀的地下势力,也闻风而动。楚渊的画像(根据天冥宗掌握的信息描绘,与如今伪装后的楚渊有六七分相似)和新的悬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流云坊的地下世界,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此刻的楚渊,早已远遁百里,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偏僻山涧中停下。他迅速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遮掩气息的禁制,然后盘膝坐下,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服下,运转枯荣真意,开始调息疗伤,并驱除体内残留的那一丝阴寒鬼气。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流云坊范围。”楚渊一边调息,一边飞速思索,“天冥宗的通缉令必然已到,流云坊内恐怕已是暗流汹涌。我此刻有伤在身,气息不稳,容易暴露。当务之急,是先恢复状态,然后设法弄到一份详细的周边地图,寻找一个绝对安全、适合闭关消化传承的地方。”
他回想之前在黑风坊市打听到的消息。流云坊往东十万里,是浩瀚无垠的“陨星大泽”,那里环境极端恶劣,空间混乱,妖兽横行,但据说也隐藏着不少上古遗迹和天材地宝,是真正的险地与机遇并存之地,等闲修士不敢深入。往西,则是“天风高原”,气候苦寒,资源相对贫瘠,但盘踞着几个实力不弱的草原部族和宗门。往南,是“南荒古林”,蛮荒之地,毒瘴弥漫,古兽出没,据说有上古巫族遗民活动。往北,则是返回苍梧山脉的方向,自然排除。
“陨星大泽……环境险恶,空间混乱,正适合藏身。而且那种地方,天冥宗的势力也难以渗透。若能寻到一处相对安全的遗迹或秘地,正好可以闭关,彻底消化建木传承,并尝试寻找‘九天息壤’和‘乙木之精’的线索。”楚渊心中有了计较。
半日后,楚渊伤势恢复了七八成,那丝阴寒鬼气也被彻底炼化。他换了一套装扮,改变容貌,将气息模拟成一位修炼水属性功法、面容蜡黄、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金丹中期散修,然后悄然离开了山涧。
他没有进入流云坊核心区域,而是在外围一些散修聚集、管理相对松散的区域活动。他需要一份详细的、特别是关于陨星大泽周边情况的地图,以及一些必要的补给,比如高阶的疗伤丹药、防御符箓,以及可能用到的破除禁制、隐匿气息的特殊器物。
在一家由本地小家族开设、信誉尚可的“百宝阁”中,楚渊花费了不少灵石,购买了一份涵盖流云坊周边百万里区域的详尽地图玉简,其中对陨星大泽的外围区域有较为详细的标注(核心区域则是一片空白,标注着“极度危险,慎入”)。又购置了几瓶品阶不错的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以及一些常用的高阶符箓。
当他准备离开时,却无意中听到旁边两名正在挑选材料的筑基修士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天冥宗又提高悬赏了!就找那个叫楚渊的,据说赏格高得吓人!”
“可不是,现在坊里暗处都传疯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听说那人可能已经到咱们流云坊附近了,天冥宗的人跟疯了一样。”
“唉,也不知道那人怎么得罪天冥宗了,惹来这么大阵仗。不过跟咱们没关系,那种煞星,躲远点好……”
楚渊面无表情,付了灵石,收起物品,快步离开百宝阁。
走在略显拥挤的街道上,他敏锐地感觉到,暗处似乎多了不少窥探的目光。虽然他的伪装很成功,但天冥宗提高了悬赏,必然让许多牛鬼蛇神都动了起来,任何生面孔、行为可疑的修士,都可能被盯上。
必须尽快离开!楚渊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朝着流云坊东门快步走去。只要出了坊市,进入荒野,以他的敛息遁术,摆脱追踪并不难。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东门,踏入外界荒野的那一刻,异变再生!
一道阴冷而强横的神识,如同跗骨之蛆,骤然锁定了他!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与贪婪,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这位道友,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啊?不如,留下来聊聊?”
楚渊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只见三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狰狞鬼头图案的修士,成品字形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之人,赫然是一名面容阴鸷、眼神如毒蛇般盯着他的金丹圆满修士!其身后两人,亦是金丹后期。
看其服饰,并非天冥宗弟子,但那股阴冷的气息,以及胸口那鬼头图案,无不昭示着他们的身份——“鬼煞门”,一个盘踞在流云坊附近、行事狠辣、亦正亦邪的二流宗门,据说与天冥宗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常为天冥宗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显然,天冥宗的高额悬赏,不仅让散修和情报组织心动,连这些地头蛇,也忍不住要亲自下场分一杯羹了!
楚渊眼神微眯,杀机隐现。看来,想安安静静地离开,没那么容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