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石林杀机
这片石林，与其说是石林，不如说是一片被死亡浸透的怪异石笋丛林。无数根灰黑色的、形态扭曲如同枯骨般的石柱拔地而起，高的有数十丈，矮的仅有数尺，密密麻麻，彼此交错，形成一座天然的迷宫。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死气，如同粘稠的雾气，弥漫在石林之中，不仅隔绝视线，更不断侵蚀着生灵的生机。地面是松软的、混杂着骨粉的灰白色泥土，踩上去软绵无声，更添几分诡异。
楚渊冲入石林的瞬间，周身枯荣真意自动流转，体表那层青金色的生机光膜微微闪烁，将涌来的死气隔绝、消融，甚至隐隐有一丝吸收炼化的趋势。枯荣真意本就包含生死轮转，对这精纯的死气，并无多少畏惧，反而能利用其磨砺自身。
他如同一道青烟，在嶙峋怪石间飞速穿行，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对这死气环境极为适应。他的神识在这里受到了不小的压制，但凭借着建木印记对生机的独特感应，以及对死气的天然亲和（源自“枯”之意境），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数百丈内的环境轮廓，以及那些潜伏在死气与阴影中的、带着恶意与贪婪的微弱生机。
“左边那根粗大石柱后，藏着三只‘蚀骨尸蜥’，气息大约在筑基后期，擅长伪装突袭，唾液有剧毒。”
“右前方地下三尺，有一窝‘腐魂虫’，单个弱小，但数量庞大，能钻入护体灵光，啃噬神魂。”
“正前方那看似平静的死气水洼，实际上是一处小型‘噬灵泥沼’，一旦陷入，灵力会被快速吸干……”
楚渊心中念头飞转，身形在复杂的地形中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规避与转折，巧妙地避开了这些天然的陷阱与潜伏的猎手。他并非完全避开，有时甚至会故意惊动一些不构成致命威胁的凶物，让它们发出嘶鸣或留下痕迹，混淆视听，干扰后方追兵的判断。
仅仅深入石林数里，楚渊便已感觉到，追兵的气息被明显迟滞、分散了。那浓郁的死气，不仅干扰视线神识，更能侵蚀灵力，对修炼鬼道、本就偏向阴邪功法的天冥宗修士或许影响稍小，但也绝对谈不上舒适。更麻烦的是，石林地形复杂，他们必须时刻提防暗处的凶物与陷阱，不敢全速追击。
“分开！呈扇形搜索！他跑不远！注意彼此联络，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后方，传来那阴鸷老者略带气急败坏的声音。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在这鬼地方集体行动效率低下，而且目标太小，容易隐藏。
楚渊嘴角微勾，要的就是你们分开！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一片由数根巨大、中空的石柱形成的天然孔洞之中，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心跳、血液流动都减缓到近乎停滞，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周围浓郁的死气、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枯荣真意中“枯寂”、“归墟”的意境，被他运用到极致。
仅仅过了十数息，一道黑色流光小心翼翼地掠过楚渊藏身的孔洞附近，是一名元婴初期的天冥宗修士，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护体鬼气，将死气隔绝在外。他神色警惕，神识如同梳子般扫过周围每一寸土地，但显然，在这死气干扰严重的石林，他的神识也大打折扣，加上楚渊的敛息之术已臻化境，他并未发现近在咫尺的猎物。
这名元婴初期修士搜索了片刻，没有发现，眉头紧锁，又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渐渐远离。
楚渊依旧蛰伏不动，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另一道气息从另一个方向靠近，同样是元婴初期，但此人似乎修炼了某种增强目力的瞳术，双目泛着幽幽绿光，在死气中扫视。他比前一人更加仔细，甚至在一些可疑的石缝、阴影处停留探查。
当他经过楚渊藏身的那片中空石柱区域时，目光扫过那些黑黝黝的孔洞，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些孔洞过于规整，有些可疑。他谨慎地停留在十余丈外，抬手打出一道黑色鬼火，射入其中一个较大的孔洞。
鬼火无声燃烧，将孔洞内部照亮了片刻，除了光秃秃的石壁，空无一物。这名修士似乎松了口气，正准备移开目光，去探查其他地方。
就在他心神略微松懈的这一刹那——
他身后，一根看似平平无奇、与其他石柱无异的灰黑色石柱，表面光影微微扭曲，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中“浮”出，速度快到极致，没有引起丝毫灵力与空气的波动，仿佛他本就与那石柱是一体。
楚渊！他一直就藏身在这根外表看似实心、实则内部早已被死气侵蚀出细小孔窍、与旁边中空石柱相通的石柱之内！利用枯荣真意模拟死寂，完美隐匿！
两人的距离，不足三丈！对于元婴修士而言，这几乎是贴身的距离！
那名元婴初期修士的灵觉在最后关头终于疯狂预警，他骇然转身，瞳孔中倒映出一只越来越近的、仿佛蕴含着生死轮转、万物凋零意蕴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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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渊的指尖，一点灰白光芒凝聚，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死寂——枯荣劫指！
“你……”这名修士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护体鬼气在那灰白指芒前如同纸糊般被洞穿，指劲毫无阻碍地没入他的眉心。
他眼中的绿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他脸上的惊骇表情凝固，周身磅礴的生机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抽走，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干枯灰败，头发花白脱落。仅仅一瞬间，一名元婴初期的修士，便如同经历了千年岁月，化作一具生机断绝的干尸，软软倒下。
楚渊面无表情，伸手一抓，将其腰间储物袋和掉落的一枚黑色令牌摄入手中，同时指尖灰白火焰一闪，将其尸体连同逸散的元婴（元婴同样在那一指下寂灭）彻底化为灰烬，融入周围的死气与尘埃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除了指劲破开护体鬼气时那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再无其他声息。楚渊再次收敛气息，身形融入旁边一根石柱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片刻后，远处传来那阴鸷老者的厉喝：“老四！你那边有发现吗？回话！”
没有回应。
阴鸷老者脸色一变，立刻朝着最后感应到那名修士气息的方向疾驰而来。当他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空寂的石林，浓郁的死气缓缓流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气息残留，仿佛那名元婴初期的同门，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混账！”阴鸷老者脸色铁青，神识如同风暴般扫过周围每一寸土地，甚至连地下数丈都不放过，但依旧一无所获。一个大活人，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点像样的挣扎痕迹都没有？
一股寒意，自他心底升起。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在这片诡异的石林中，那个叫楚渊的小子，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还要危险！对方不仅是猎物，更可能是一个技艺高超、心狠手辣的猎手！
“老三，向我靠拢！不要单独行动！”阴鸷老者立刻取出传讯玉符，向另一名元婴初期修士传讯。他不敢再分开了。
然而，传讯发出，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阴鸷老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在石林的另一处，一片被浓厚死气笼罩、地面散落着许多惨白骨殖的区域，另一名元婴初期的天冥宗修士，正脸色惨白，背靠着一根巨大的石柱，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刚刚收到了老者的传讯，正要回应并靠拢，但一股无形的杀机，如同冰冷的毒蛇，已将他死死锁定。
他看不见敌人在哪里，神识也探查不到，但那种如芒在背、仿佛下一秒就要身首异处的感觉，让他冷汗涔涔。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个可怕的猎物盯上了，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杀死他，而是在玩弄他，在消磨他的意志。
“出来！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本事出来与我一战！”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在死寂的石林中回荡，显得异常空洞。
没有回应，只有死气无声流淌。
他猛地转身，朝着一个方向打出一道凌厉的鬼爪，将一片石笋轰得粉碎，却什么也没打到。他再转身，又一道鬼火射出，依旧落空。
恐惧，如同藤蔓，开始在他心中蔓延。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入蛛网的飞虫，而那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老……老祖，救我……”他终于忍不住，取出传讯玉符，想要向那名阴鸷老者求救。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传讯玉符上的那一瞬间——
他脚下的地面，那松软的、混杂着骨粉的泥土，突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由纯粹死气凝聚而成、灰黑色的藤蔓，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藤蔓上传来冰冷刺骨、直透神魂的枯寂死意，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他身后的影子，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一道模糊的身影从中“站”起，依旧是那只仿佛蕴含着万物终结意蕴的手指，点向他的后心！
“不——！！！”
凄厉的惨叫，在死寂的石林中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片刻，楚渊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生机、化为一摊枯骨与飞灰的痕迹，指尖的灰白光芒缓缓消散。
他没有停留，甚至连战利品都来不及仔细搜索（只取走了储物袋和令牌），身形再次融入死气与阴影之中，朝着最后一个，也是最强的那名元婴中期巅峰修士，悄然潜行而去。
石林，是他的主场。在这里，枯荣真意与死寂环境完美契合，他的敛息、潜行、袭杀能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现在，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已经彻底对调。剩下的，只有猎杀，或者，被猎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