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背着竹篓,怀里抱着大女儿江夏,跟在媳妇儿罗灵的身后,一步一步朝着罗家村走去。
眼见着已经看到了罗家村的整体轮廓,再走几步就要到了村口了,他不由有些心生怯意,脚步都不自觉的慢了几分。
成婚四年,孩子都有了两个,可是他跟罗灵一起回娘家的次数甚至都没有超过一只手的数量。
每次陪媳妇回门,岳父倒是没什么,但是岳母还有那两个小舅子,以及后来又多出来的两个舅子媳妇,都对他这个女婿及姐夫颇有微词,经常言语讥讽,满心满眼的瞧不上他。
所以他也一直都不太愿意陪媳妇儿一起回娘家,不想受这份窝囊气。
这一次如果不是老爹开了口,且还准备了这么丰厚的探亲礼,再加之罗灵那一脸期盼与渴求的眼神,江泽估计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把罗灵送到村口就直接转身回去。
走在前面的罗灵,怀里抱着二女儿江琴,满脸的期待与兴致勃勃,两只脚底下仿佛是生了风一样。
这次回来,她的腰杆子可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硬都要挺,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家里,想要看到爹娘还有两个弟弟在看到她带回的那些探亲礼后,兴奋、激动以及震惊的表情了。
这可是她自打嫁到下河村之后,头一次从婆家带着这么丰厚的礼物回来探亲,让她很有一种衣锦还乡、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一次,她倒是要看看,她娘,还有她那两个弟弟以及弟媳妇,还敢不敢再指着她的鼻子阴阳怪气的说她没出息。
说她嫁了一个窝囊没用的男人,又摊上了一个好吃懒做的无赖公公,是天生受穷吃苦的命,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
他们要是还敢那么说,看她不把带来的那十斤腊肉,直接塞到他们的嘴巴里,哼哼!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
哪怕她以前真的过得很不如意,还经常会遭到公爹的打骂,甚至连肚子都吃不饱。
可是她也不想在娘家人面前丢了面子,被娘家人这么奚落、瞧不起。
之前她想要争这口气,是有心而无力。
但是这一次,有了公爹的大力支撑,这次回娘家,她一定要把过去几年受的那些窝囊气全都发泄出来,把那些年丢掉的面子,一分不落的全都找回来!
嗯?
快到村口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江泽放慢的脚步,罗灵不由止住脚步,回过身来看向江泽。
“当家的,怎么了?”
罗灵见江泽脚步迟疑,脸上还带着些不自在,不由轻声催促道:
“都快到家门口了,你咋还慢下来了?”
江泽有些窘迫地低下头,闷声道:“没啥,就是……就是有些不太想进去。”
罗灵一听,瞬时就明白了江泽的担心与顾虑。
毕竟,前两次丈夫陪她一起回娘家时,可没少跟她一起受到老娘和两个弟媳的奚落,他不想再跟她一起回去,一点儿也不奇怪。
“行了,你一个大男人家的,有啥好怕的?”
“以前,咱们在我爹娘那里忍气吞声,那是因为咱们没底气,因为公爹不争气,家里又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
每次咱们回娘家基本上都是去打秋风、占便宜,是去看我娘家人的脸色,你心里发怵,我能理解。”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你看看咱们这次带回来的东西!”
说着,罗灵不由挺了挺胸膛,指了指江泽肩上背着的那只装满了东西的竹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与骄傲:
“这篓子里,可是装着十斤腊肉,三十个鸡蛋,还有三斤红糖,以及二斤雪白的精盐!”
“还有我背着的这个包裹里,也装着五斤处理好的猪獾肉,半匹细棉布,对,还有这罐子——”
她小心地抬手拍了拍包裹里那只用油纸封好的陶罐,娇声道:
“这可是整整一罐子炼好的猪獾油!金贵着呢!”
罗灵如数家珍,越说眼睛越亮:
“这些东西,别说是在我娘家,就是在整个罗家村,有几家能一下子拿得出来的?”
“当家的,咱们这次回来,不是来打秋风的,而是来正经走亲戚,拿着厚礼来孝敬我爹娘的!咱们的腰杆子得硬起来!”
说着,罗灵上前一步,抬手轻轻碰了碰江泽的骼膊,出声宽慰道:
“我知道以前我娘和我弟弟、弟媳他们说话难听,让你受委屈了。”
“但这次不一样了,咱们带的礼这么厚实,我爹娘看了肯定高兴!我那两个弟弟和弟媳妇,只有眼馋羡慕的份,哪还敢说三道四?
你放心,这次回去,我保证没人敢给你脸色看!要是他们敢,我第一个不答应!”
江泽看着媳妇儿那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充满期待和信心的眼神,心里的那点怯意和不自在,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
是啊,他们这次回门所带的东西,确实是他成亲以来,带回丈人家最丰厚的一次了!
以前回门,能带上一小袋粗粮,几把野菜,就算不错了。
更多的时候,就如罗灵方才所说,都是空着手来的。
是因为在家里饿得实在没办法了,才拖家带口来岳丈家讨口吃的,是专门来打秋风来了,受人白眼那是再正常不过。
而现在,他们身上背着的又是肉又是蛋又是糖又是油的,简直就跟要过年一样!
岳父岳母就算是再不待见他这个女婿,看在这么多礼物的份上,脸上也肯定会多些笑意。
“再有,来之前爹可是说过,咱们这次回罗家村,除了探亲之外,还想让咱们多打探打探罗家村这边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收些粮食回来。”
罗灵压低了些声音补充道:
“你说你要是连村子都不敢进,还怎么打探消息?”
“恩,媳妇你说得对,我听你的。”江泽用力点了点头,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罗家村村口,“咱们这就走吧。”
“诶,这就对了!”
罗灵展颜一笑,抱着女儿,挽着江泽的骼膊,与他一起迈步向村里走去。
刚进村口,就遇到了几个正在村头大树下晒太阳、做针线活的婆娘。
“哎哟,这不是老罗家的大丫头吗?这是……又回娘家来了?”
一个眼尖的婆娘认出了罗灵,扬声招呼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罗灵肩上挎着的包裹,以及江泽背上背着的竹篓。
真是稀奇了,这次罗家大丫头回来,竟然不是空着手回来的?
不是说她的婆家穷得丁当响,连饭都吃不饱吗,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走娘家?
别不是为了充面子,那包裹里和竹篓里面装着的全都是杂草吧?
“是啊,张婶子,李嫂子,王婆婆,你们都在呢。”
罗灵停下脚步,笑着跟这些大娘婶子打招呼,似猜出了这些人心中所想,便故意把肩上的包裹往下松了松,露出里面用干净麻布包着的猪獾肉和那一陶罐的猪獾油。
“这是……肉?!还有油?!”
李嫂子几人的眼睛仿佛是黏在包裹里的那块猪獾肉上,不自觉的吞咽了几口口水。
“竟然拿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灵丫头,你们家这是发财了?”
“发什么财呀,李嫂子说笑了。”
罗灵嘴上谦虚,脸上的笑容却更璨烂了。
“就是家里最近得了点野物,公爹疼我们,非让我们多带些回来孝敬我爹娘。”
“也不是啥好东西,猪獾肉、猪獾油、鸡蛋,还有点粗盐、红糖什么的,不值什么钱。”
“猪獾肉?!猪獾油?!还有鸡蛋和红糖?!”
几个婆娘眼睛都瞪大了,齐齐失声惊呼。
这年头,寻常人家逢年过节能吃上点儿肉腥就算是不错了,可罗灵刚刚显露出来的那块肉,至少也有五斤重!
还有猪獾油,那可是比猪獾肉还要值钱还要金贵的稀罕物,若是拿去县里的中医馆,一斤至少有换两百文钱!
至于那鸡蛋,虽然他们各家都养得有鸡,也不缺鸡蛋,但是又有几家人会舍得留着那些鸡蛋自己吃,全都是要攒着换盐换针线用的。
再有红糖,也是难得的精细东西,价钱也贵着呢,就算是坐月子的妇人都未必能吃上几口!
可是现在,看罗灵还有他男人身上背着的这些东西,数量可不老少,这一次,可算是让老罗家那几口子给捞到了。
“哎哟喂,灵丫头,你这公爹可真大方!”王婆婆咂嘴道,“看来你们家现在是真过好了!以前都说你嫁了个……”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站在罗灵身边的江泽,顿时意识到不妥,赶紧打住,但眼神里的羡慕和好奇却怎么也藏不住。
罗灵心中得意,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勾起。
以前这些人在背后可没少议论她嫁得不好,现在看到这阵仗,怕是眼珠子都要羡慕的掉出来了。
“呵呵,我公爹他现在确实是挺好的,别的不说,赶山狩猎绝对是一把好手,也是托了他老人家的福,我们家的日子现在总算是好转了些……”
又跟这些婆娘寒喧絮叨了几句,罗灵这才岔开话题:
“张婶子,李嫂子,王婆婆,你们先忙着,我们就先回家去了,我爹娘该等急了。”
“哎,快去快去!你爹娘看见你们带这么多好东西回来,指不定多高兴呢!”
张婶子连连摆手,眼神还忍不住往江泽背上的竹篓上瞟。
罗灵和江泽含笑转身,在几个婆娘羡慕嫉妒的目光中,继续往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