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天道之外的对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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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凉棋残,天机浮沉

石桌之上,粗陶碗中的野菊茶早已凉透。

几片残败的菊瓣,孤零零地浮在深褐色的水面上。

林玄指尖摩挲着棋子上那道细微的裂痕,

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鸿钧道祖那深邃如渊的注视:

“道兄在此驻足良久,眉头深锁,”

“可是忧心此局劫煞太盛,终至不可收拾?”

声如松针坠入寒潭清露,轻而脆。

却似一道无声惊雷,悍然劈入天道心湖最深处!

鸿钧手中竹杖轻轻顿地。

“笃”的一声轻响,杖尖触及之处,

虚空竟如琉璃般绽开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此院一草一木,一呼一吸,”

“皆与洪荒本源相连,牵动天道涟漪。”

他眸底那方坍缩的星河再度显化,

浩瀚的因果长卷虚影铺陈开来——

巫妖二族纠缠的劫气如两条赤金巨蟒疯狂绞杀,

不周山天柱表面裂痕正无声蔓延。

而这座篱笆小院,恰似一枚“异色棋子”,

突兀地嵌入量劫最核心的劫眼,

扰得原本清晰的轨迹模糊难辨,

天机混沌如雾。

“汝之存在本身,便是这无量变数的根源。”

林玄闻言,嘴角弯起一抹浅淡弧度。

他拈起一枚温润白子,“嗒”地按向棋枰劫眼要害:

“我本非此界之人,魂魄自天外而来。”

棋子触及棋盘的刹那,

他元神最深处那点“异质灵光”骤然炽亮!

光晕无声荡开,竟在石桌表面凝成一片“混沌胎膜”虚影。

胎膜之外,星河倒悬,星图诡异,

绝非洪荒世界所知的任何星空轨迹。

“机缘巧合,落于此身,寄居此院。”

他指腹轻轻抚过棋子上沾染的猩红血篆纹路,

“所求不过”

“于这注定倾覆的洪流中,觅得一线超脱之机。

话音未落,林玄已拈起一枚漆黑如墨的棋子,

悍然拍落在棋局中象征“不周倾覆”的死劫之位!

“巫妖血战,煞气冲霄,天柱折断,地维崩裂,”

“兆亿生灵化为劫灰,洪荒元气大伤。”

他声音转为沉凝,一字一句叩问:

“此乃天道‘既定’之轨迹,不容更改之宿命?”

言罢,林玄忽以右手食指为刀,

“嗤”地一声,在木质棋枰上划开一道浅痕!

痕迹精准地切入那两条赤金劫蟒绞杀的“七寸”要害。

一缕柔和却坚韧的白芒自痕中蜿蜒亮起!

“然天地尚留一线,劫中自有生门!”

白子随之点向棋枰一角,

那里正有微弱的、代表新生人族的气运虚影聚集。

“若稍移周天星斗轨迹,缓煞气对冲之势,”

“护不周山地脉不绝,延天柱倾颓之机”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

棋局上原本猩红刺目的劫煞之气,

竟肉眼可见地淡去三分!

劫云深处,隐隐浮现出“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八字古老道篆!

“如此,或可减少三成杀孽,”

“为这洪荒天地,存续五分元气!”

道心裂隙:无情与一线的撕扯

“咔嚓!”

鸿钧掌中那根平凡竹杖,竟应声绽开一道裂痕!

天道意志如万古冰川轰然倾轧而下:

量劫乃淬炼天地之道火,毁灭即是新生之始。

妄改天轨,逆乱定数,必遭反噬,道消身殒!

然,元神最深处,那属于“鸿钧”本心的一粒微尘,

竟因“兆亿生灵”“存五分元气”寥寥数言,

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如同风中秋蝉薄翼——

昔年紫霄宫初开,三千红尘客跋涉混沌、

求道若渴的炽热目光掠过识海;

不周山下,巫族稚童追逐地脉煞气、

嬉笑玩闹的鲜活身影浮现心头;

更有那未来血海滔天、星辰寂灭之景中,

万灵哀嚎、最终归于虚无的惨象如潮水涌至

“嗒。

一滴松枝垂露,悄然凝成晶莹的“仁”字冰晶,

无声坠入桌畔清泉。

涟漪荡开处,“天道无情”的冰冷符印,

与“众生一线”的猩红血篆,

轰然对撞,相互侵蚀,僵持不下!

鸿钧闭上双目,枯瘦指节死死掐住竹杖。

青灰色的树皮在他指下寸寸剥落,簌簌飘零。

沉默,如不周山崩塌前最沉重的压抑,笼罩小院。

唯余桌下清泉,静静倒映出他眸中——

那片浩瀚星河正在崩解,又艰难重凝,

天道至公与心中微澜天人交战,

万古不移的道心之上,

一道细微却真实的裂痕,

已然滋生。

泉面涟漪渐平,倒映的星河却越发混沌。

鸿钧缓缓睁眼,眸中苍茫更甚:

“汝言一线生机,可知此‘线’重几何?”

竹杖轻点,涟漪中显化景象——

巫妖战至癫狂,祖巫自爆,妖皇碎钟。

不周山崩的瞬间,天穹裂开狰狞缺口。

天河弱水倒灌,地火喷涌,万灵如草芥湮灭。

“挪移一子,或可暂缓劫煞。”

“然因果纠缠如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救此兆亿,或遗祸京兆。”

“此间得失,汝可曾计量?”

林玄凝视水中惨象,指尖白子微微发颤。

良久,他拈起那颗代表“人族”的棋子:

“道兄可曾细观此子?”

棋子被轻轻放入倒灌的天河缺口处。

微弱白光泛起,竟化为一捧“息壤”虚影,

虽未能补天,却暂缓了弱水倾泻之势。

“我非圣人,无力算计京兆得失。”

“只见眼前将灭之生灵,心中不忍。”

“救一线是一线,缓一刻是一刻。”

“至于后世因果”

他顿了顿,“若因惧因果而袖手,与持刀何异?”

“天道视万物为刍狗,非无情,乃至公。”

鸿钧声音古井无波,竹杖在空中虚划。

景象再变:洪荒初开,清浊分化,生灵衍化。

龙凤初劫,尸山血海,然劫后天地愈广。

巫妖崛起,煞气盈野,然劫后法则愈明。

“天地为洪炉,量劫为真火。”

“万灵为薪柴,焚尽杂质,方得精纯。”

“汝欲以仁心阻真火,恐炉火不纯,反生淤垢。”

林玄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些许寂寥:

“道兄,这洪炉炼出的‘精纯’,”

“是更完美的‘天地’,还是更冰冷的‘法则’?”

他指向棋局中一缕即将熄灭的微弱灵光:

“这缕光,生于开天,养于洪荒,”

“它只想看看明天的太阳。”

“洪炉不需要它,但‘明天’需要。”

松风骤起,卷动石桌残叶。

鸿钧竹杖悬停半空,杖尖清光吞吐不定。

他凝视那缕微弱却顽强闪烁的灵光,

仿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一只蝼蚁的挣扎。

天道推演在元神中急速运转:

救此光,牵动三百六十条因果线。

其中七成导向更惨烈的连锁崩塌。

但余下三成指向未知的迷雾。

而迷雾中,隐约有星火点点。

那是“可能性”,天道最忌惮也最陌生的领域。

“汝在赌。”道祖最终开口。

“赌那三成未知里,藏着不一样的结局。”

林玄坦然点头:“是。”

“也在赌天道洪炉,未必只有一种烧法。”

他忽然将棋盘上所有棋子扫入盒中,

只留那颗代表“人族”的白子,孤零零置于中央。

“道兄,若此子能引新火,”

“焚尽淤垢,而不伤薪柴根本,”

“这炉,是不是也算炼成了?”

鸿钧沉默。

他看见那枚白子在空荡荡的棋盘上,

自发地、微弱地,散发出一圈光晕。

光晕边缘,竟隐隐勾勒出“文明”“传承”“希望”的道纹。

这些道纹,在过往无数元会的量劫推演中,

从未如此清晰显现过。

竹杖底部的裂痕,悄然蔓延了半分。

鸿钧闭上眼,元神深处天人交战已达极致。。

而那粒“鸿钧”的微尘,却在反复叩问:

“存续的元气里,可还有今日嬉戏的巫童?”

“可还有紫霄宫中,那个为听道跌断腿的小妖?”

“可还有‘未来’?”

泉底,“天道无情”符印与“众生一线”血篆,

仍在拉锯、撕扯、相互湮灭又重生。

但血篆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滴松露。

露中映着篱笆院内,陈安蹲身埋种的身影。

平凡,脆弱,却带着某种天道难以理解的“生机”。

鸿钧终于睁开眼。

眸中星河依旧,只是深处多了一丝极淡的

疲惫?

“汝所求那一线超脱之机,”

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天道漠然,

“或许不在劫外,而在劫中。”

竹杖轻轻点在代表“人族”的白子上:

“此子,吾允它三千年。”

“三千年内,劫煞不临其身。”

“三千年后”

道祖没有说下去,只是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天际线处,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

照亮了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却散发着微光的白子。

也照亮了鸿钧道心裂痕处,

悄然生出的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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