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惊变陡生
万寿山五庄观深处,庭院寂然无声。
那株自开天辟地时便扎根于此的先天灵根人参果树,
此刻繁茂枝叶上流淌的玄奥金色道纹,毫无征兆地
骤然黯淡,仿佛被无形之手瞬间抽离了三分灵韵。
原本温润的宝光消散,只余一层灰蒙蒙的迟滞。
树下,红云老祖蜷坐于万年风火蒲团之上,
身形微微佥偻,再也寻不见往日赤霞绕体、
逍遥天地的洒然气象,只剩一身暮气。
喉间,那股自紫霄宫归来后便萦绕不去的腥甜气息,
此刻如同压抑万载的地下岩浆,终于找到裂隙,
剧烈翻涌、冲撞,带着灼烧神魂的铁锈味,
几乎要破开他紧闭的牙关,喷薄而出。
更令他心神剧颤、道基动摇的是——
元神最深处,那道象征着天道注定杀劫、无可逃避陨落的
漆黑“裂痕”,在长久沉寂后,突地传来
“滋啦”一声锐响!如同烧红烙铁狠狠灼穿冰层,
尖锐刺痛瞬间炸开,沿着神魂脉络蔓延全身!
“咔嚓——!”
伴随这撕裂魂魄的剧痛,那原本死寂、深邃、
正以恒定速度侵蚀他命格本源的漆黑裂痕边缘,
竟应声绽开无数道细微如蛛网、却清晰刺目的崭新纹路!
裂纹蜿蜒,如同干涸大地突逢暴雨冲刷的龟裂之景。
异波动荡,隔空共鸣
就在元神裂痕异变、刺痛贯脑的同一刹那——
一缕淡泊到极致、却又坚韧澄澈无比的青碧色“波动”,
仿佛自无穷高渺的虚空之外诞生,无视一切时空屏障、
法力阻隔、因果迷雾,悄然渗透而入。
它精准如宿命牵引,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缠绕上了
一直沉寂于他识海最核心处的那团物事——
那得自紫霄宫道祖讲道、因“让座”之举而感悟的
“大道灵光”所化的混沌清光!
这团清光,曾是他最大的机缘与骄傲,亦是后来
一切纠缠因果、杀劫临身的根源所在。
“嗡——!”
被这奇异而温暖的青碧波动触及,那团沉寂万载、
仿佛已被劫气浸染得有些晦暗的混沌清光,
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清越如太古遗音、
琴弦初拨的悦耳鸣响!
清光内部,原本模糊混沌、难以捉摸的道韵轨迹,
竟开始自行流转、显化,勾勒出前所未见的玄妙轨迹。
更不可思议、堪称逆乱常理的是——
这清光流转的韵律、波动的频率、核心的道蕴,
竟与遥远至极、被重重劫气与煞云笼罩的
不周山脚,某座看似平凡的院落中,
一汪清泉因松露滴落而荡开的涟漪中心,
自然凝结显化的那个古老“和”字符印所散发的、
宁静、包容、化育万物的至高道韵
产生了清晰无误、强烈无比的、跨越无尽空间的
隔空共鸣!共振!
两种道韵,一者源于紫霄天道,一者生于山野清泉,
本应风马牛不相及,此刻却如琴瑟和鸣,水乳交融!
心灯骤亮,决意赴险
“呃”
红云猛地从蒲团上挺直脊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苍白如久病初愈的脸上,一双因劫气日夜侵蚀、
早已黯淡浑浊、蒙上死灰的眼眸,此刻却
骤然迸发出万载未曾有过的、灼热如地心熔岩、
璀璨若星辰炸裂的骇人亮光!
那光芒中,混杂着剧痛带来的生理性泪光、
对突发状况的极致震惊、对未知联系的恍然明悟,
以及一丝在绝对黑暗绝境中,骤然窥见
一线微光的、无法抑制的激动与渴望。
“山脚是那处!近来搅动风云、引诸圣侧目、
令巫妖躁动不安的异变源头”
他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枯木,却带着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确定,
“有机缘!与我性命相连、道途攸关的大机缘!”
他挣扎着,用枯瘦颤抖的手撑住冰冷地面,
想要从那仿佛有千钧之重的蒲团上站起。
身上那件标志性的赤霞道袍,早已被体内
紊乱暴走的气机与冷汗彻底浸透,紧贴肌肤,
更显出他形销骨立、摇摇欲坠的狼狈与虚弱。
然而,那双眼眸中的光,却如同风中残烛
被注入了不灭灯油,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几乎要燃烧起来。
镇元拦路,地书如山
“红云!不可!!你疯了吗?!”
一直守在一旁、心神紧绷、以地书时刻监测
其命格变化的镇元子大仙,见状脸色骤变,
再无半分平日沉稳,厉声喝止,声震庭院!
“哗啦——!!”
他再无半分犹豫,甚至顾不上反噬,掌中那卷
承载洪荒大地本源、可调动无边疆戊土精气的
地书至宝,应声彻底展开!书页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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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无边的洪荒山河社稷虚影自古老书页上浮起,
光影流转,山川河岳、地脉龙气清晰可见。
镇元子面色凝重如铁,指诀变幻如电,口诵真言。
磅礴厚重、承载万物的大地本源之力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
庭院震动,灵气呼啸,瞬息间在红云身前,
凝成一座巍峨磅礴、高达千丈、通体由最精纯的
玄黄戊土之精构成的“阻”字擎天神山虚影!
山影凝实无比,散发出镇压诸天寰宇、
禁锢时空流转、令万物归藏的无上伟力,
携带着镇元子焦急如焚的意志,悍然向着
意图起身、踉跄向前的红云,当头压落!
“劫眼已成!煞气冲霄!巫妖二族顶尖战力齐聚,
杀意已凝成实质!更有鲲鹏那等心魔入骨、
行事癫狂的积年老妖!”
镇元子须发皆张,玄黄卦袍因法力鼓荡而狂舞,
声音因极致焦急与担忧而嘶哑破裂,
“汝命格裂痕未愈,天道杀劫临身,气运如风中残烛!”
“此刻前往,与自投罗网、飞蛾扑火、主动赴死何异?!”
“给吾——留下!!”
最后三字,已是蕴含了地仙之祖的无上法力与
对挚友性命的沉重忧虑,化作音浪,震得庭院内
几株灵草齐齐低伏,人参果树也微微摇曳。
逍遥道韵,硬撼山岳
面对那足以镇封寻常大罗、令其动弹不得的
戊土神山虚影当头压落,红云踉跄虚弱的身形
却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挺直如松!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仿佛抽干了胸腔内
所有残余的空气,不顾喉间翻涌欲出的血腥,
并拢右手食中二指,如握无形之剑,朝着自身
道袍那沾染泥污血渍的宽大袖口,轻轻一拂。
这一拂,看似随意甚至无力,却引动了其苦修万载、
独属于“红云老祖”、烙印在真灵深处的
“逍遥”本源道韵!那是他道的根本,魂的底色。
赤红色的霞光,艰难地从他干涸破裂的经脉中
强行挤出、汇聚,虽不复往日铺天盖地的绚烂浩瀚,
却多了一份淬火后的凝练、绝境下的锋锐、
向死而生的决绝。
霞光凝成一道宽仅三尺、却凝练如实质赤晶的匹练,
逆着那镇压而下的煌煌山势,不闪不避,不偏不倚,
硬生生、直挺挺地撞向那“阻”字戊土神山虚影的核心!
“轰——!!!”
赤色逍遥道韵与玄黄戊土山岳,于方寸之间悍然对撞!
没有预料中天崩地裂的爆炸,只有沉闷到极致、
仿佛两块古老大陆板块在深海之下缓慢而坚定地
相互挤压、碾磨的恐怖轰鸣。声音不大,却震得
人心神欲裂,道基不稳。
赤色霞光如同撞上礁石的潮水,前端不断湮灭、消散,
而那戊土山影也微微震颤,表面流转的玄黄之气
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反震之力传来,红云身躯剧震,本就如纸苍白的脸色
瞬间又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透明。
“镇元道兄咳咳你的心意,我领了”
他咳着血,暗红色的血沫溅在衣襟,声音却异常清晰,
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带着血的温度,
“鲲鹏万载执念,不死不休究其根源,
确因我昔年紫霄宫一时心软让座而起。”
“此番不周山脚,杀劫成眼,煞气如沸,漩涡核心
亦有我昔日种下的一份因果牵连。”
他抬眸,目光穿透那被赤霞暂时抵住、
却依旧以无可阻挡之势缓缓下压的戊土神山虚影,
眼中决意已燃成焚天烈火,再无半分迟疑退缩,
“此局既可说是由我而始,”
“那便合该由我而终!”
心血为引,微光破障
话音未落,体内那股混杂着劫气、反噬、决绝意志的
狂暴力量,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大口炽热滚烫、色泽暗红近黑、甚至带着
细微内脏碎块的本命精血,自红云口中狂喷而出,
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终于喷发,血雾弥漫,腥气扑鼻。
血珠并未散落尘埃,而是在其残余的逍遥道韵与
那向死而生的决绝意志无形牵引下,于空中飞速旋转、
凝聚、变形、凝固!
瞬息之间,凝成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暗红如凝固血珀、
内部却仿佛有黑色劫火无声燃烧、扭曲哀嚎的
“陨”字冰晶!晶体剔透,却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
不祥、死寂、终结气息,正是其“陨落之兆”的实体显化。
这枚凝聚了其部分劫气与本命精血的凶戾血晶,
随着红云最后心意牵引,如同射出的最后一箭,
燃烧的最后一缕魂火,狠狠撞向面前那
“阻”字戊土神山虚影最厚重、最核心的山腹之处!
,!
镇元子目眦欲裂,心神俱震,想要变招撤回部分法力,
却已来不及。地书之力已出,戊土山势已成,
此刻强行收回,只会引得地气反噬,两败俱伤。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撞击声。
预料中,血晶与山影激烈对抗、互相湮灭的场景并未发生。
那枚散发着浓烈死气的“陨”字血晶,在触及戊土精气
最为浓郁、道则最为凝聚的山体核心时,
竟如同最脆弱的琉璃遭遇重击,“咔嚓”一声清脆裂响,
表面绽开一道贯穿晶体的、深可见内部的狰狞裂痕!
然而——
就在这裂痕绽开的最深处,那本该是劫气与死意
最为纯粹浓郁的核心,一点极其微小、却
无比纯粹、坚韧、温暖,散发着勃勃生机与
某种至高“秩序”道韵的金色“微光”,
竟从那代表“陨落”“死劫”“天命终结”的血晶最中央
“啵”地一声轻响,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
终于顶开最后一块冻土,如同岩隙中挣扎的嫩芽
终于见到第一缕天光,悄然地、却又无比倔强、
充满生命力量地
钻了出来!
星火燎原,烛照永夜
这一点“生机微光”,不过米粒大小,微弱如萤火。
但其光芒之纯净澄澈,道韵之盎然高渺,与周遭
死寂的劫气、厚重的戊土、肃杀的氛围,
形成了极致而震撼的对比。仿佛无尽黑暗深渊中,
骤然亮起的第一颗星辰。
它出现的刹那——
“滋啦——!!”
如同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按入万年玄冰!
那巍峨磅礴、由镇元子地书本源、大罗法力
共同催动的“阻”字戊土神山虚影,被这微光触及之处,
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大地哀鸣般的嘶响!
厚重凝实、足以镇压大罗的山体,如同烈日暴晒下的
皑皑白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
结构崩解!一个边缘清晰、不断扩大、向内侵蚀的孔洞,
自山体最中央的核心处,迅速蔓延开来!
“这这是?!”
镇元子瞳孔骤缩成针尖,难以置信地望着那缕
仿佛能“净化”“瓦解”一切阻滞与劫难的微光,
以及微光后方,红云眼中那已炽烈如旭日、
名为“希望”与“明悟”的熊熊之火。
那火焰,几乎要烧尽他眸中积压万载的暮气与死灰。
“镇元道兄,且看——”
红云染血的苍白唇角,竟向上弯起一抹久违的、
属于“逍遥客”的洒然、快意弧度。声音虽因虚弱而细微,
却字字铿锵,如同金玉交击,回荡在死寂的庭院,
“此光!”
赤虹贯天,道兄珍重
长笑声中,再无任何滞碍,亦无半分留恋。
红云本已摇摇欲坠的身形,猛地一挺,
周身残余的所有赤霞道韵、本命精元、乃至那
与新生的“生机微光”产生的共鸣之力,轰然燃烧!
那不是自毁的道化,而是将万载道行积累、
此刻生死关头的明悟、以及对那缕“生机”指引的
前路无尽渴望,化作最后一搏、向死而生的薪柴与燃料!
“嗖——!!!”
一道凝练压缩到极致、鲜艳如晚霞泣血、
却又带着一丝新生晨曦般淡金暖意的赤色长虹,
自五庄观寂静庭院悍然冲天而起,以决绝之势,
狠狠撞碎了那已被“生机微光”从内部蚀穿核心、
摇摇欲坠、灵光涣散的戊土神山虚影!
余势丝毫不减,长虹贯入九霄云外,撕裂层层罡风云霭,
朝着那不周山的方向,以一种义无反顾、
迅疾如电、甚至带着几分“朝闻道,夕死可矣”
的悲壮与洒脱,疾驰而去!虹光掠过天际,
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赤金轨迹,仿佛一道
划过命运长河的醒目血痕,又似一条
指向未知终点的决绝路标。
“红云——!!!”
镇元子伸出的、意图阻拦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微微颤抖,只来得及从喉间挤出
一声混合了惊怒、痛惜、无力、以及一丝
目睹奇迹诞生般的复杂明悟的呼喊。
声音在空荡庭院回响,却追不上那道决绝的虹光。
在他眼前,那耗费了他磅礴法力、引动地书本源
方才凝聚的“山海虚影”,随着红云的离去
与那缕“生机微光”的最终消散,
“轰”地一声,彻底崩散解体,化作漫天流散的、
失去了灵性的戊土精气,簌簌落下,归于大地。
庭院内,重归寂静。人参果树金纹依旧黯淡,
在渐起的山风中,枝叶发出萧瑟的沙沙声,
仿佛也在为老友送行,又似在低语着不祥的预言。
微光摇曳,灯烛不灭
镇元子怔怔地立在原地,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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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力气。玄黄卦袍上,沾染了方才崩散的
山影尘埃与飘落的灵机碎屑,显得有些灰败。
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低下头,目光落在
掌中那卷依旧展开、光华却黯淡了几分的地书至宝上。
古老书页自动翻动,定格在某处。
书页之上,代表红云的那道独特命格气运,
赤霞如血瀑垂落,气象依旧惨烈。
末端,那道漆黑狰狞、散发着湮灭气息的
“陨落裂痕”,依然触目惊心,如同天道
镌刻下的、无可更改的死刑判决书。
然而,就在那裂痕的最深处、最黑暗、
仿佛连光线与希望都能吞噬的中央,
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用神识察觉、
却顽强闪烁着、执着跳跃着的
金色“微光”,正静静地、孤独地
摇曳着。
如同无边永夜、滔天骇浪、毁灭风暴中,
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之上,
那盏船舱角落里的、灯油将尽却始终未曾熄灭的
古老青铜灯烛。
烛火虽微,其光虽弱,在浩瀚黑暗与狂暴风浪中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却仿佛在无声地、坚定地诉说着某个
逆天而行的信念:
纵天道杀劫森严如铁,纵宿命轨迹注定成灰。
然,一点先天灵光不昧,一线变数生机不绝,
这局以性命为注、以洪荒为盘的棋,
便还未到
投子认负、尘埃落定之时。
镇元子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在庭院萧瑟的风中,
伫立了不知多久。时光仿佛在此刻凝固。
终是,长长地、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这口气,叹尽了万千担忧,叹不尽世事无常。
他缓缓合拢了掌中地书,宝光收敛,重归古朴。
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投向了西方,那赤色长虹最终消逝的
天际尽头。云层翻滚,似有雷光隐现。
风云际会,劫眼已成。诸方汇聚,杀局已布。
老友此去,是于绝境中涅盘重生,证得那
一线缥缈生机?还是如飞蛾扑火,彻底燃尽
最后一缕残魂,应了那天道杀劫?
他闭上了眼,不忍再去深想,亦无力改变。
唯有心中,那缕随着红云离去而愈发清晰的感应,
与地书页面上那点摇曳的微光相互呼应。
唯愿那缕自劫难中诞生的微光,真能如老友所盼,
穿透无尽煞气与杀机,照亮那条
九死一生、步步荆棘的绝路。
为这必死之局,带来一丝谁也无法预料的
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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