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关上，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盖住了刚才那场闹腾的脚印。
江安把扁担靠回墙根，转身看向爹娘。
江大山闷头抽着旱烟，火星子在夜里一明一灭。
刘蓉站在堂屋门口，棉袄裹得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累。
“爹，娘，回屋吧，外头冷。”
江安走过去，声音放轻了。
江大山抬头看他一眼，叹了口气。
“安子，你舅他唉。”
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
刘蓉伸手，拍了拍儿子肩膀。
“打得好，这种亲戚，不断干净，往后还得惹事。”
“娘以前总想着，好歹是亲弟弟，能忍就忍。”
“现在看，忍不得。”
江安心里一暖，点点头。
“我知道。”
“您二老别往心里去，为这种人不值当。”
刘蓉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开。
“我儿子有出息了，能护着家了，娘高兴还来不及。”
“进屋，娘给你热点粥，暖暖身子。”
堂屋里，油灯亮着。
伊莉娜从里屋出来，蓝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笑。
她刚才一直在屋里听着，没出来添乱。
这会儿见事情了了，才凑到江安身边，小声问。
“都走了？”
“嗯，走了。”
江安握住她的手，手心温热。
“没吓着你吧？”
“没有。”
伊莉娜摇头，嘴角弯着，每个字都透着甜。
“我男人厉害，不怕。”
江大山看着小两口，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他磕了磕烟杆。
“行了，都歇着吧。”
“明天还得上工。”
刘蓉端了热粥过来，一人一碗。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
一家人围着炕桌坐下，安安静静地喝。
屋外风雪声隐约，屋里暖意融融。
小老虎趴在门口，脑袋搁在前爪上，金色眼珠子半眯着，尾巴偶尔轻轻甩一下。
那三只紫貂在笼子里窸窸窣窣动了一会儿，也安静下来。
江安喝了一口粥，胃里暖烘烘的。
他看看爹，看看娘，再看看身边笑盈盈的伊莉娜。
心里那点因为刘实根惹出来的烦闷，慢慢散了。
这才叫家。
几天后，雪停了，天放晴，太阳出来，照得雪地白晃晃的，刺眼。
江安起了个大早，收拾好猎具，准备进山转转。
开春前，山里还有些存货，能打点野物，给家里添点荤腥。
他刚把春田步枪背上肩，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是敲门声。
“江安同志在家吗？”
声音洪亮，带着股军人特有的干脆劲儿。
江安一愣，这声音有点熟。
他走过去拉开院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寸头，国字脸，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正是赵铁柱。
江安笑了，迎上去。
“赵连长。”
“啥风把你吹来了？”
赵铁柱也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好小子，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啊。”
“又是老虎又是紫貂的，名声都传到我们连部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战士，也都笑着打招呼。
“江安哥。”
“江安哥好。”
江安把他们让进院子。
“进屋说，外头冷。”
堂屋里，刘蓉赶紧倒热水。
赵铁柱接过碗，道了声谢，也没多客套，直接说明了来意。
“安子，这次来，是有个任务，想请你帮个忙。”
“上头下了指示，要搞一批特种钢材，急用。”
“咱们公社附近，就你们这一片山里有铁矿苗子，早年还有人开过小矿洞。”
“连里派了勘探队，初步探了，矿脉是有，但埋得深，开采难度大。”
“而且”
他脸色正经起来，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那矿洞位置偏，在野人沟深处，靠近老林子。”
“里头不太平。”
江安听明白了，点点头开口。
“您得意思是需要我带路？”
赵铁柱点点头，神色严肃的看着他。
“不止带路，需要你全程配合，保障勘探队的安全。”
“你是这一片最好的猎户，熟悉地形，也有对付野兽的经验。”
“这次任务重，时间紧，不能出岔子。”
“我思来想去，除了你，其他人我也不放心。”
江安没马上答应，他想了想，笑着开口。
“赵连长，不是我不愿意，野人沟那地方，你也知道，邪性。”
“早年死过不少人，后来就封了。”
“里头不光有野兽，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铁柱点头，笑着开口。
“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了，所以更需要你这样的老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开口。
“安子，这次任务，是军区直接下的。”
“要是成了，不光连里有功，你们生产队也能记上一笔。”
“到时候，化肥、农机指标，都能优先安排。”
“对你个人，也有好处，肯定不会少了你的奖励。”
江安挑眉，嘿嘿一笑开口。
“啥好处？”
赵铁柱笑了，锤了江安一圈：“就知道你小子是个不安分的，你放心吧。”
“你不是一直想弄张持枪证吗？”
“这次任务完成，我给你打报告，特批一张。”
“以后你进山，带长枪，名正言顺。”
“到时候你需要的枪支随时上部队来领就行了，除此之外，钱票自然是少不了的。”
江安心动了。
持枪证，这玩意儿可不好弄。
有了它，进山打猎方便不说，地位也不一样。
他琢磨了几秒，点头。
“行，我干。”
“啥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赵铁柱站起身。
“勘探队已经在公社集合了，一共六个人，加上你我，还有这两个战士，总共十个人。”
“装备连里提供，你只需要带齐个人物品，还有…”
他看了一眼趴在门口的小老虎和金雕。
“你这老虎和金雕，能带上吗？”
“野人沟那种地方，多一份力量，多一份保险。”
江安笑了，点点头。
“能带。”
“聚宝盆和金雕通人性，比狗还好使。”
“那就这么定了。”
赵铁柱伸出手，江安握住，用力晃了晃。
“明天一早，公社门口集合。”
“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