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意识从系统底层那片混沌的数据暗流中抽离,祁诀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眩晕让他身形一晃。
他靠上身后冰冷的残垣,指尖下意识地抚过眉心,强行压下灵识被撕扯的剧痛。
一丝极细的黑气,像是烧断的保险丝,不受控制地从他鼻腔溢出,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强行窥探功德法则的底层逻辑,终究还是引来了反噬。
他缓缓摊开手,从袖中抽出了那张代表着他魔术师身份终结的空白牌——【谢幕】。
然而,此刻牌面却不再是完美无瑕的镜像,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横贯其上,仿佛一块被玷污的璞玉。
这不是被副本规则触发的耗损。
祁诀的眼神骤然一凝,指腹在那道裂痕上轻轻摩挲。
被动触发只会让牌面变得黯淡,而这种物理性的损伤,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主动碰了它。”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这枚【谢幕】牌是他从老师那里继承的最后遗物,是游离于“阎王直播”系统之外的因果律道具,只有同源的力量才能触及。
“‘观火者’背后果然还有人,一个庞大的组织。”祁诀收起卡牌,目光投向无尽的黑暗,“而且,他们不仅知道我的存在,还认得这张牌的来历。”
与此同时,另一片废墟之中,沈微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那截诡异的血焰盲烛。
三层重叠的符匣早已将它牢牢封锁,内壁刻满了上百道灭灵符文,可匣子缝隙中透出的那抹猩红光芒,却依旧顽固地跳动着,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她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遍又一遍地催动静心咒,试图以自身精纯的灵力净化那股邪异的力量。
然而,那烛火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剧烈地扭曲、拉长,最终在符匣内壁上烙印出几个歪斜的猩红数字。
【7:03】
沈微的咒文戛然而止,呼吸为之一滞。
这个数字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阎王直播”系统每日重置所有副本,刷新排行榜的最终时限。
她猛地抬手,在虚空中划开一道光幕,迅速调出近三十场所有副本的观众投票记录,指尖飞速划过海量的数据。
很快,她发现了那个隐藏在洪流中的异常点。
每逢午夜零点,也就是系统重置前的最后七分零三秒,总会有一张来自【匿名贵宾席】的投票注入,不多不少,永远只有一票。
但就是这一票,却屡屡在最关键的时刻,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权重,强行逆转了必死的局面,或是将某个濒临崩溃的副本强行续命。
它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拨动着所有玩家的命运之弦。
“原来如此……”沈微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她终于明白了,“他们根本不是想破坏规则,也不是想钻空子……他们是在测试,在校准,他们是想重新制定一套属于自己的规则!”
他们不是要掀翻牌桌,他们是要自己坐上庄家之位!
荒废的庙宇内,夜风呼啸。
祁诀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魔术团那位疯疯癫癫的老师,在弥留之际对他说过的话:“孩子,记住,这个世界上最狠的骗局,不是用假象欺骗眼睛,而是给观众一个看似可以自由选择的舞台,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走进你预设好的结局。”
他冷笑一声,取出自己的功德面板。
既然对方喜欢躲在幕后偷窥,那他就给他们演一出好戏。
他故意在琳琅满目的商城列表中翻找许久,最终耗费了五十点功德,兑换了一件毫不起眼的低阶道具——【驱邪铃】。
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交易,一笔在任何审计后台看来都无懈可击的记录。
但就在交易完成的瞬间,祁诀指尖溢出一缕微不可查的灵力,如同最顶尖的黑客,在那条新生成的交易日志中,埋入了一段伪装成系统冗余代码的数据流。
那段数据流的核心,是一段被他精心伪造的“愿核密钥生成算法”,它看起来天衣无缝,足以以假乱真。
“既然你们这么爱偷看后台,”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轻声说道,“那我就破例给你们看一段‘独家花絮’。”
深夜,镜渊。
无数巨大的镜面悬浮在虚空之中,倒映着诸天万界副本的实时景象。
在其中一座最高的浮台之上,一名身披黑袍、脸覆面具的老者正闭目盘坐。
他面前的玉简上,正实时滚动着来自“阎王直播”系统的海量日志。
忽然,一行特殊的交易记录跳出,正是祁诀兑换【驱邪铃】的那条。
老者并未在意,但下一秒,他手中的玉简猛地爆发出刺眼光芒,那段被伪造的“愿核密钥生成算法”竟自动浮现,并试图与他的权限令牌建立连接!
“这是……?!”老者瞳孔剧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所有的镜面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镜中不再是各个副本的画面,而是开始疯狂倒映出他自己年轻时的景象——他身穿地府“愿核裁决使”的官袍,面无表情地勾画着生死簿,亲手将那十万名本该轮回的横死者灵魂,一个个塞进了“阎王直播”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只为窃取他们临死前的庞大愿力,延续那些早已被时代抛弃的旧神信仰。
“不——!”
老者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他一剑斩向玉简,狂暴的灵力瞬间切断了所有的接入链路。
但已经太迟了,他腰间那块象征着“镜渊观察者”权限的令牌,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风化。
几乎在同一时间,祁诀感应到自己布下的数据鱼钩被狠狠咬住了。
他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正欲收网,将那个窥探者彻底揪出来时,掌心的功德面板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行猩红的系统警告,以最高优先级弹了出来,霸道地占据了整个视野:
【警告!
检测到非法愿核调用请求,请求来源:导演剪辑版(权限等级:伪神级)!】
祁诀的笑容瞬间凝固。
请求来源……是他自己的底牌?!
轰——!
一声巨响,沈微面前的三层符匣轰然炸裂!
那截血焰盲烛的火焰失控般地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猛地分化成七团,化作七个倒悬于空中的血色灯笼。
它们静静地燃烧着,没有温度,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意,宛如七只窥探深渊的血色眼瞳。
那是传说中只有在清算一个时代时才会出现的景象——“终审副本”的开启征兆。
祁诀死死握紧了掌心那张微微发烫的红色底牌,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终于明白,对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激活这张牌的真正目的。
“他们不是想让我死……”祁诀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与彻骨的寒意,“他们是想让我……来当这个‘导演’。”
废墟中,沈微仰头望着那七盏不祥的血灯,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符匣的碎片散落一地,那截盲烛的本体却完好无损地落在她脚边。
那猩红的烛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烧得更加旺盛,烛身上,一道道古老的纹路正在缓缓亮起。
她的眼神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被一种决绝的冷静所取代,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团跃动的核心火焰,仿佛在其中寻找着破局的唯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