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潮水般退去,无光之墟那亘古的死寂被短暂驱散后,又带着一丝犹疑重新笼罩下来。
祭坛之上,祁诀静静伫立,指尖最后一缕飞灰飘散,那张承载着终结与新生的奇特纸牌,已彻底融入这片天地。
他缓缓合上眼,心神沉入功德面板。
然而,在这道权限之下,一行小字却如跗骨之蛆,清晰地标注着:“所有规则变动、任务判定、副本开启、奖惩发放,需经最高意志确认。”
最高意志?那不还是他自己吗?
祁诀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观众解释:“他们怕神死,更怕……没人当神。”这套由无数愿力构建的系统,骨子里依旧充满了对“中心化权威”的依赖与恐惧。
它允许他定义规则,却又将最终的枷锁套在了他自己身上,仿佛在说:你可以成为新的神,但你必须承担起神的所有责任,永远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他很清楚,若是不立刻亲手砸碎这顶无形的冠冕,即便旧神残党被彻底清算,这片土地上很快也会催生出无数新的“祁诀神像”。
人们会揣摩他的喜好,会为了迎合他的“规则”而扭曲自己的行为,最终,不过是换了一尊神来跪拜罢了。
“祁诀。”
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索。
沈微缓步走上祭坛,她眉心的金线光芒已然黯淡,却仍未完全褪去,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清冷的神圣感中。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忧虑:“愿力连接的波动依旧非常剧烈,那七名核心觉醒者的灵台尚未稳固,像是在风暴里飘摇的孤舟。若是此刻再有任何强大的外力冲击,他们很可能会被这股失控的力量反噬,彻底沦为只知破坏的狂人。”
说话间,她指尖在身前虚空轻轻一点,一缕盲烛的残火凭空燃起。
火焰跳动间,映照出的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大地深处,那如同地下暗河般奔涌翻腾的金色光流。
那是千万生灵散落的、尚未被收束的执念,是一股磅礴到足以开天辟地,也足以毁灭一切的原始力量。
沈微的眉头紧锁,一语道破了眼下的困境:“我们现在不是缺力量……是缺怎么用。”
祁诀凝视着那片狂暴的金色暗流,脑海中却闪过魔术团老师曾说过的一句话:“最好的戏法,是让观众以为他们在控制结局,但其实,他们按下的那个按钮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不,老师说的不全对。
这一次,他要把按钮也变成真的。
祁诀猛然睁开双眼,眼底再无半分迷茫。
他的意识在功德面板中飞速操作,没有去触碰那些需要“最高意志确认”的繁琐权限,而是悄然创建了一个全新的、权限结构异常扁平的特殊副本。
副本名称:【无主直播】。
没有详尽的任务描述,没有明确的系统提示,更没有诱人的奖励公示。
当玩家进入这个副本时,能看到的,只有一行仿佛直抵灵魂深处的提问:
“你想活成什么样?”
祁诀毫不犹豫地将此副本的进入权限设置为“全民可入”,并且,他做出了一个让系统本身都开始发出轻微嗡鸣的决定——他关闭了所有管理员干预接口,包括他自己的“最高意志确认”权限。
一旦开启,这个副本将如脱缰的野马,按照其内部最底层的逻辑自行演化,连他这个创造者也无法中途修改规则。
“不是我不当神……”他轻声对身旁的沈微说道,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是我得让他们习惯,没有神,也能自己玩下去。”
午夜时分,第一波胆大的觉醒者,怀着忐忑与好奇,踏入了那片名为【无主直播】的未知领域。
混乱很快就出现了。
一名曾经在旧神麾下担任过小头目的觉醒者,习惯性地试图颁布法令,建立等级森严的规则,想要将所有人都纳入他的掌控。
然而,他刚刚开口,一道无形的力量便将他笼罩,系统冰冷的判定瞬间弹出:“强制定义行为冲突,驱逐。”下一秒,他便被踢出了副本。
有人见状,立刻转变思路,几个相熟的觉醒者迅速抱团,共同抵御环境中随机出现的怨念侵袭。
在他们合力净化一片被污染的土地后,大地竟缓缓裂开,一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百年桃木碎片从地底升起,悬浮在他们面前。
一个隐藏的协作机制被他们意外触发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一名独行者。
他没有选择对抗,也没有寻求合作,而是独自一人,对着一只因执念而无法消散的怨灵,平静地讲述自己一生的故事。
从童年到暮年,从欢笑到泪水。
当他讲完最后一句话时,那怨灵眼中的疯狂与怨毒竟缓缓褪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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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天穹风云变色,一束柔和的金光穿透云层,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海量的功德点如甘霖般洒落。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幸存者之间疯狂传播。
这个没有神、没有规则、一切全靠自己定义的【无主直播】,反而激发了所有人最原始的求生欲和创造力。
数十名,上百名玩家争先恐后地涌入,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各自演绎着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神庙内,祁诀静静地注视着功德面板上飞速滚动的日志流,看着那些玩家们或笨拙、或精明、或善良、或狡诈的种种行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看,”他轻声说,“他们开始自己写剧本了。”
就在这时,沈微手中的盲烛残火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火焰瞬间拔高数尺,金色的火印碎片在空中飞舞、重组,最终汇聚成一行扭曲而古老的文字:
【愿有主,则易堕;愿无主,则恒燃。】
沈微浑身一震,她猛然醒悟。
这不是道火僧留下的警示,而是他最后的祝福!
是对于一个真正没有神明主宰,全凭众生愿力自我燃烧的世界的终极期许!
她抬头,目光复杂地望向祁诀,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撼:“你早就知道……真正的‘凡愿成神’,不是你登基,而是谁都不登基。”
话音未落,功德面板的深处,【无主直播】的实时在线人数恰好突破了一百人的关隘。
仿佛某个关键的阀值被触动,一条全新的系统提示在祁诀面前自动弹出:
【检测到去中心化愿力模型已初步成立,第十一愿核进入自主演化阶段……】
祁诀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眉心那枚早已不再灼热的烙印,那里曾汇聚了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磅礴愿力。
他感受着那股力量正在随着新模型的成立而缓缓消解,融入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低声自语,像是在对一个时代告别:
“这一票,我不收了——它本就不该属于任何人。”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片仍在疯狂刷新的数据流上,每一个字符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意志在那个新世界里的挣扎与选择。
他看得极其专注,忽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成千上万条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中,有一道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日志流,正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逻辑的模式,悄然改变着它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