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死死盯着桌上那两张薄薄的红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喘不过气。
那是两份大学录取通知书。
一份来自京华大学,龙国顶尖学府。
一份来自东海财经大学,全国排名前三。
收件人分别是他的双胞胎妹妹,林晚和林夏。
十年寒窗,一朝题名。这是天大的喜事足以让任何一个家庭放声大笑大宴宾客。
林野也想笑,可他嘴角肌肉僵硬怎么都扯不上去。
他的目光艰难地从通知书上那烫金的校名移开落在了下面那一行小字上:学费,两万元/学年。
一个两万,两个就是四万。
再加上住宿费、生活费一年下来,最少六万。
四年,就是二十四万。
这是一个能把林野脊梁骨都压断的数字。
父母早逝是他这个当哥的一手把两个妹妹拉扯大。工地搬过砖码头扛过包,甚至连殡仪馆里抬尸的活儿他都干过。
可这些年下来他拼尽全力也只攒下了几万块钱。交了第一年的学费,剩下的钱,连两个妹妹半年的生活费都不够。
怎么办?
林
他拿起手机,翻开那个已经快要磨没数字的通讯录开始挨个打电话。
“喂,三叔啊是我小野”
“嗯,对小晚和小夏都考上了是是是京华另一个是东海财经”
“叔,你看她们的学费能不能先借我点?”
电话那头,原本热情的寒暄瞬间冷却只剩下尴尬的沉默和敷衍的推诿。
一个。
两个。
三个。
当他打完通讯录里最后一个可能借到钱的“朋友”的电话后林野默默地放下手机,将脸埋进了粗糙的手掌里。
他打开手机银行app,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
余额:7585元。
绝望,像是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他可以不活。
但妹妹们的未来,不能被耽误!
第二天,林野出现在了城西最龙蛇混杂的劳务市场。
他走进一家门脸破旧、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臭味的中介所。
一个油头满面穿着发黄白背心的中年男人正翘著二郎腿,用脚指头抠着脚丫。他就是这里的老板,刘能。
“哟,小野来了?”刘能眼皮都懒得抬,“怎么上次那个给凶宅试睡的活儿感觉不错?”
林野没理会他的调侃,开门见山:“能哥有没有来钱快的活儿?急用。”
刘能放下脚,来了点兴趣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单子。
“有啊。码头卸货一天三百。城外化工厂清理管道危险,一天五百。还有一个,跟车押运,跑长途一趟一千五管饭。”
林野听完,摇了摇头。
这些钱太慢了,根本解不了近渴。
“能哥,有没有一天能挣一千以上的?”
刘能嗤笑一声,把单子扔回抽屉:“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一天一千?你怎么不去抢?”
林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走的意思。
刘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上下打量著林野。
这小子虽然穷但身板是真不错。身高一米八五往上,常年干体力活一身肌肉结实得跟石头块似的。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跟饿狼一样透著一股子狠劲。
沉默了半晌,刘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压低了声音。
“小野玩命的活儿,你干不干?”
林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干!”
刘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里屋捣鼓了半天。当他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他从里面抽出一份合同,拍在桌上。
“大森林公司的,特级伐木工。”
林野拿起合同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薪资待遇:月薪三万!
而且,入职就预付半年薪水十八万!
林野的心脏狠狠地跳动起来血液上涌。十八万这笔钱,能完美解决妹妹们所有的问题!
他强压住激动,继续往下看。
工作地点:昆仑山脉无人区。
工作内容:单独对指定区域的树木进行砍伐、取样、记录。
看到这里,一切似乎还算正常。
但后面的合同条款,却越来越诡异。
“要求一:入职者社会关系必须简单无父母,无配偶者优先。”
“要求二:必须在市级三甲医院进行全身体检,确保无任何遗传病史、心脏病、精神类疾病身体健康指数必须达到‘优秀’。”
“要求三:入职期间禁止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私人联络。公司会提供专用卫星电话,每月可与家人进行一次不超过五分钟的通话报平安。”
最后是一条加粗加黑的条款,看得林野眼皮直跳。
“要求四:入职者必须自愿签署本《生死豁免协议》在工作期间发生任何意外,包括但不限于野兽袭击、地质灾害、失踪、死亡均与公司无关,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及经济责任。”
这哪里是招工合同?
这分明就是一张卖命契!
林野的手指微微颤抖。理智告诉他,这背后绝对有天大的问题这三万月薪是拿命换的钱。
可他眼前,却浮现出两个妹妹收到录取通知书时那灿烂的笑容。
他想起了她们从小到大,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
想起了她们为了省钱,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
想起了她们信誓旦旦地说,上了大学一定要拿奖学金再也不让哥哥那么辛苦。
去他妈的理智!
“我干。”
林野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刘能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答应,并不意外。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和一盒印泥。
“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林野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在合同的末尾一笔一划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抓起自己的拇指狠狠地在红色的印泥上按下再重重地盖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那鲜红的指印,像是一份用鲜血立下的誓言。
刘能收好合同,递给林野一部砖头一样老旧的黑壳卫星电话以及一张写着地址和时间的纸条。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亲人,敢把自己的命卖掉的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有同情,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他站起身,破天荒地拍了拍林野的肩膀。
“小伙子,记住到了那里一切按规矩办事。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