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更紧了,打在土坯墙上“簌簌”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指在轻轻叩门。嗖餿暁说旺 首发
村口的气氛僵得像块冻硬的铁板,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村民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死死盯着张明玄,仿佛他不是个人,而是从黑夜里钻出来的精怪。
那几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家犬,此刻缩在人群脚边,尾巴夹得紧紧的。
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顾著瑟瑟发抖,偶尔偷偷抬眼瞟一下张明玄,又赶紧把头埋进爪子里,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刀疤脸队长看着掉在地上的猎枪,他嘴唇哆嗦著。
想说句硬气话,可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半天就挤出个嘶哑的气音:“你你”
旁边一个穿着军大衣、看着有点文化的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壮著胆子往前挪了半步。
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位这位同志,刚才是我们不对,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往心里去。
只是只是这瘟疫的事,是不是是不是有啥误会?我们村就是这几天天冷,大家伙儿冻著了,咳嗽几声很正常”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咳咳”
咳得腰都弯了下去,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缓过来,捂著胸口直喘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张明玄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的黑气比旁人更重些,已经开始侵蚀肺腑。
“正常?”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冰碴子。
“你自己摸摸,咳嗽的时候是不是胸口发闷,像是有块石头压着?
晚上睡觉是不是总觉得热,掀了被子又怕冷,浑身骨头缝儿里都透著酸?”
那中年男人一愣,眼睛倏地睁大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是是这样你咋知道?”
“不止他,”张明玄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们自己摸摸,是不是好多人都这样?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浑身不得劲,孩子是不是还总说头疼,不想吃饭?”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
“对啊!俺家娃这两天就不爱吃饭,总说头疼”
“俺也是,晚上老睡不着,浑身酸溜溜的”
“俺婆娘咳嗽得比他还厉害,刚才还在屋里咳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刚才的敌意和警惕,渐渐被恐慌取代。
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不安,再看向张明玄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
有恐惧,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那个拄著拐杖的老太太,脸色也变了,嘴唇翕动着,想说啥又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往地上又啐了一口,不过这次没再骂啥。
张明玄没理会他们的议论,目光重新落回刀疤脸队长身上:“现在,还觉得我是来诅咒你们的?”
刀疤脸队长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地上那杆断了截的猎枪,又看看周围村民们惶恐的脸。
嘴唇动了半天,终于低下了头,声音跟蚊子哼似的:“不不觉得了”
“那就好。”张明玄淡淡地点点头。
“瘟疫这东西,不认人,不管你是队长还是老百姓,沾上了,就得遭罪。
现在信了,还来得及。”
他翻身下马,墨龙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阴影里,像尊沉默的雕像。
张明玄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我知道你们怕,也难怪,这病邪来得猛,藏得深,一开始看着就像普通风寒。
可拖上几天,就会往五脏六腑里钻,尤其是娃娃,身子弱,扛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们可以叫我玄明,懂点医术,碰巧路过,看你们村气息不对,就过来看看。
信我,就赶紧把村里所有病人都集中到一个地方,我来想办法治。不信,我现在就走,绝不纠缠。”
说完,他就站在原地,不再说话,任由寒风卷着他的衣角,眼神平静地看着众人,给他们时间考虑。
村口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还有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咳嗽声,像是在催命。
那个军大衣中年男人,也就是村里的支书,叫李建国,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张同志,我信你!我这咳嗽肯定不是普通风寒,这两天越来越重,刚才你说的那些症状,我全中了!
你要是能治,我们毕达四组全体村民都感激你!”
李建国的声音在寒风里带着点颤抖,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打破了村口的凝滞。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军大衣的领子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冻得发红的脖颈,眼神里满是恳切。
“同志,不,玄明同志,求你先去我家看看吧!
我家孩子从昨天起就烧得迷迷糊糊,刚才听你一说那些症状,条条都对得上,再拖下去,我怕我怕这娃就”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哽咽了,眼圈也红了。
旁边抱着孩子的妇女一听,也跟着哭了起来,怀里的孩子被哭声惊醒,虚弱地哼唧了两声,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干得发裂。
“是啊,玄明同志,先去我家看看吧!俺家娃也烧得厉害!”
“俺婆娘咳得快喘不上气了,求你去瞧瞧!”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恳求起来,刚才的恐惧和怀疑,此刻都化作了对救命的渴望,一个个往前涌,想把张明玄往自家拉。
刀疤脸队长王虎见状,赶紧往前一站,粗著嗓子喊:“都别乱!听支书的!先去支书家!他家娃病得最重,玄明同志先看看娃,咱再合计别的!”
他这话倒是管用,村民们虽然急,却也知道轻重,纷纷停下脚步,只是看向张明玄的眼神更急切了。
张明玄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对李建国道:“带路吧。”
“哎!好!”李建国喜出望外,连忙转身往村里走,脚步都有些踉跄,“玄明同志,这边走,我家就在前头,不远!”
王虎也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吆喝:“都别围着了!家里有病人的,赶紧把人扶到屋里等著,把门窗都打开点透透气!
没发病的,去把村西头那间空仓库收拾出来,烧上柴火,把炕烧热了!一会儿说不定用得上!”
村民们听了,赶紧各自忙活去了,刚才还乱糟糟的村口,转眼就只剩下张明玄、李建国、王虎,还有跟在后面的墨龙。
李建国的家就在村子中间,是两间土坯房,院墙是用黄泥糊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碎石和茅草。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汗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他娘,快!玄明同志来了!”李建国一进门就大喊。
里屋慌忙跑出个穿着蓝布棉袄的妇女,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熬得通红,看到张明玄,先是愣了一下。
听李建国说了句“这是来给娃看病的先生”,才反应过来,连忙抹了把脸。
“先生快请进!快请进!娃在里屋呢!”
张明玄跟着走进里屋,屋里光线很暗,只点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土炕上躺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
盖著厚厚的棉被,小脸烧得像块红布,呼吸急促,偶尔发出一两声难受的呓语。
炕边还坐着个老太太,是李建国的母亲,正不停地用毛巾给孩子擦额头,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焦虑。
“同志,你快救救这娃吧!”老太太颤巍巍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烧了一天一夜了,吃啥药都不管用,刚才还抽了一下,可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