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没有冬日那般寒凉了,但是在外头还是要穿袄子。
双儿正在整理篮子里的香烛,绿柳看着她的篮子不解道。
“姚小姐,我们去赏花,带这么多的香烛做什么。”
双儿头也不抬,“花儿有什么好看的,听说白马寺的财神殿十分灵验,我得去多拜拜!”
从前她在英国公府,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买卖。
自从跟着姐姐出了京,见了不一样的世界,从她手里花出去的钱几万两,赚回来也有近十万两!
她现在小金库丰厚得都是她从前不敢想的。
看什么花儿,当然是要赚钱!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些铺子的伙计管事这么难管!
以前在粮库的时候,活儿累多了,工人还是计袋拿工钱,谁有这些个伙计多事儿!
孟时岚笑了,“那你等会儿多捐点儿香油钱。”
“我还等着年底数钱呢!”
绿柳在心底鄙夷了几分。
怪不得前日,她说可以来白马寺看花儿,答应得这般爽快。
原来是想拜财神。
果然还是从乡下来的,现在守着府里的金山银山,还有孟公滔天的权势。
却只想着一些铜臭。
这样的人,日后能成为世子的助力吗……
她转念一想。
不过,也只有这样为了银子的庸俗之人,才是最好拿捏的。
到时候,孟时岚和世子夫人去斗。
她才是最后的赢家。
孟时岚看了眼似乎正沉浸在自己想象里的绿柳。
她的眸底闪过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马车到了白马寺的山下。
白马寺依旧。
来上香的人还是很多,这里的香火始终都是最旺盛的。
绿柳看了眼山上盛开的桃花。
“小姐,好漂亮!”
来看花的人不少,从寺庙侧门就一条栈道可以往山上走。
桃花最为繁茂地方,还有一条长廊,也是最适合观赏桃花的地方。
听说每年这时候才子们都会来赏花,写诗作画。
孟时岚从前听说过,也来过白马寺很多次。
就是没有来赏过花。
从侧门的栈道拾阶而上,路上都是年轻的男女。
慢慢往上走,越入深林,空气中都是甜甜的桃花香味。
一会儿就走了汗来,解开披风,这会儿轻便的春衫就刚刚好。
孟时岚转头夸赞了一句绿柳,“还是你周到。”
“出门的时候冷,这会儿这衣裳轻便刚好了。”
绿柳抱着披风也脱下了坎肩,“奴婢之前在兴阳侯府的时候陪着大奶奶和……和四小姐来过两次。”
“所以知道,这山不算高,但爬一会儿也会出汗。”
孟时岚往白马寺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层层的花林挡住了视线。
“也不知道双儿这会儿拜到她拜的财神没有。”
绿柳指着山上的长廊,“小姐,在上面就能看到白马寺。”
“而且上面的风景也更好。”
孟时岚站在树下看了下,转头对她道,“我觉得这里也挺好。”
绿柳的唇角抖了下,“……是,是。”
她笑了下,随后看到树丛里弯着腰钻来钻去的身影。
“走吧!”
孟时岚转身继续往山上走,脚步比刚才快多了。
绿柳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差点儿没有追上。
山上的风景果然更好!
漫山的桃色花香,长廊往上还有两条蜿蜒的连廊,连着一座八角亭。
亭子里好像有人,她没有细看。
站在长廊的边,望着漫山的桃花,仿佛这一刻心都静了下来。
绿柳抱着披风跟在后面喘着气,还是不是四处张望。
孟时岚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有戳穿。
高志安专门守在半腰,绿柳说会给孟时岚的腰间带一块桃花玉佩。
他看到玉佩直接出来就行。
没有想到这树下这么难走!等他钻出来的时候,早就没了人影。
他的发髻也被树枝挂开了。
好不容易整理好仪容,爬上长廊。
高志安一眼就看到了绿柳,绿柳却一脸怪色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他刚往前走几步,就发在前方不远处,周从显正在和孟时岚站在一起。
周从显本来是不想来白马寺的,都是姐姐周菀言和三妹周菀青拉他来的。
结果他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遇到了孟时岚。
“就你一个人来的?”
依他的了解,她什么时候有着这个闲情逸致赏花,数银子还差不多。
孟时岚瞥了他一眼,“只允许周世子里赏花,就不允许我来看看?”
周从显摸了下鼻子,看到她的身后只有一个丫鬟,“大姐和菀青带了点心,要不要去吃点儿?”
孟时岚看了眼八角亭的方向。
才发现,周菀言夫妇,周菀青夫妇都在。
“算了,都不认识,我既不会作诗,也不会作画,何必去搅合了气氛。”
她有朝着白马寺的方向努了努嘴,“双儿在拜财神,我等会儿也要下山了。”
周从显笑了,“我就说呢,明明你更喜欢的是银子。”
孟时岚轻哼了一声,“原来你知道呢。”
“从前我那么缺钱,怎么也没见你主动送点儿银子。”
她眼尾看到高志安,随后笑眯眯地看向周从显。
“银子什么送来都不晚,就算我现在不缺钱。”
“你是芙儿和胖喜的亲爹,我还没有见到你掏一分钱。”
周从显先是一愣,随后猛地使劲儿一点头,“送!现在就送!”
他扯下随身的钱袋给她,“你想多少都行!”
“我名下还有铺子……”
“打住!”孟时岚瞪了他一眼。
“在定县你都收买不了我,现在更加不可能了。”
周从显却唇角上扬,“在定县的时候,你说我迟早要回京,所以不可能。”
“但是,我回来了,你也回来了。”
“没有不可能,功夫不怕有心情。”
孟时岚转身就走,“是吗,那我就好好看看你有什么功夫。”
高志安看着两人转身,这才仓皇转身。
孟时岚从他身边走过,周从显满眼都是她,也没有看到高志安。
高志安今儿白爬了山,还蹲在林子等了半晌。
他咬着牙,刚扭头就看到周从显去而复返。
他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周从显惊讶了下,“志安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已经上来小半个时辰了,他都没有看到高志安。
高志安的唇角抖了一下,“刚刚……”
“哦,我找个东西。”
周从显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孟时岚说掉了的玉佩。
他刚捡起来就楞了一下,这玉佩和高志安腰间的玉佩一模一样。
他握在手心,微微一收力。
“咔”得一声,玉佩就掰成了两半。
周从显平静地起身,转身就看到了高志安眼中的似笑非笑。
这时,孟时岚也走了过来,“没有找到?”
“找到了,就是摔碎了。”
“那碎了就碎了吧,绿柳说带这个应个景儿。”
孟时岚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周从显的眼睛扫了一眼后面低眉顺眼的绿柳。
“我那儿还有一块儿上好的和田玉,明儿给你送去。”
孟时岚眉眼一笑,“行啊,能换一块儿上好和田玉,怎么不值得。”
都是男人,高志安已经在周从显的眼中看到了敌意。
两块儿一模一样的玉佩,他已经察觉了。
高志安,“从显兄倒是大方,月前在漪澜院豪掷千金,现在出手又是和田玉。”
周从显下意识看了一眼孟时岚,发现她的脸色毫无波澜,好似他做任何事儿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自然是大方,孟小姐知道的。”
孟时岚,“……?”你大方个屁。
“我怎么知道,你问错人了。”
高志安刚想嘲讽他两句,就被周从显打断了。
“诶,怎么没有看到嫂夫人。”
“这般春日好景色,志安兄难道准备独自欣赏吗?”
周从显现在基本上已经十分肯定,高志安不安好心。
他的眸色冷了冷,“听说嫂夫人近来身子不大好,志安兄还是少喝些花酒,多陪陪嫂夫人。”
高志安从高台跌落,在府里谁也不敢触碰他的逆鳞。
但是外人看额不会管着他。
自己不会努力爬不上去,就不要怕别人的风言风语。
高志安听到这话,果然脸色就变了。
他的指骨被捏得“咔咔”作响。
周从显下巴微扬,不是他看不起高志安,他是看不起一个一拳就倒的男人。
当年他坐了多少年的冷板凳,他现在的这些都算得了什么。
“大哥?”
两人对峙的模样被八角亭里的人觉察。
高志林觉得眼熟,走出来发现果然是大哥。
“大哥,你不是说要去看恩师吗?”
早上,高志林和周菀青出门的时候,他下意识随口一问。
高志安便说是要去看望恩师。
现在却一身光鲜亮丽地出现在白马寺。
高志林看向突然出现的三弟和三弟妹。
“我、我来白马寺上香,顺便来看看。”
他磕磕绊绊随后编造了一个理由。
周菀青却皱眉道,“大哥,上回明明大嫂说想要来白马寺上香,你说你没有时间。”
“现在你都来了,怎么不带大嫂呢,她最喜欢来白马寺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