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桥山局域。
黄龙山脉极东,与桥山相连接的位置。
看着广阔的山岭沟壑,杨鹤不由微微感慨:
“黄帝崩,藏桥山,这片山脉也有些传奇色彩。”
听着杨鹤的感慨,御史吴甡(携带赈济粮协助杨鹤招抚)只是看了一眼,便说道:
“确实足够传奇,不过这地方徜若能够再加一个种怀谦,或许还能够再传奇。”
“不过一走投无路者,御史就这么恨他?”
“恨?总督说笑,恨倒是不恨,但其扰的陕西地区不安不宁,只是想让他早点成为传奇而已。”
“难不成他死了陕西就能安宁?”
这次吴甡倒是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思许久之后,这才回道:
“少一些烦躁,多一些清静。”
“哈哈哈哈,御史还真会说道,不过,如果真能在此地将种怀谦埋住,那确实也不失一则类似水泊梁山的传奇。”
“哦?”吴甡挑眉差异地看着杨鹤:“总督不想招抚了?”
“唉。”缓慢地捋了胡须,杨鹤慢慢说道:
“先是四面偷袭曹文诏,随后率领大部队跨国石堡川前往东面,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绝顶将领,这种人绝不会屈于人下,不过,徜若能够招抚,我总要试一试才行,此等大才不为国效力反而成为叛贼,实属可惜。”
“最开始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最开始我没有理解檄文的深意。”
说到这,杨鹤目光转向黄龙山脉。
“檄文枚举太祖、成祖、武宗、世宗、崇玄、嘉靖、熹宗等帝,最后来上一句‘吾本布衣,虽欲振作,奈朝中佞臣环伺。’”
“看似是在说朝中奸佞无数,圣上被蒙不清天下之势,实则,矛头直指整个大明啊。”
“他的野心不小。”
“这种人要么成功,要么死在成功的路上,其他的选择对他来讲或许都是一种侮辱,所以我才会转变心中想法。”
“可能只有他死了,剩下的人才不足为惧。”
听到这,吴甡也不由微微蹙眉。
杨鹤身份高,背靠东林党,他可以讨论讨国贼书,甚至可以隐喻的说出种怀谦的目的是大明皇帝,但他一个小小的御史,哪里来的身份讨论这些事情?
想了想,不由转了个话题:
“总督既然知道种怀谦快要赶来,为何不布置兵力进行围剿?”
“围剿?”杨鹤瞥了一眼吴甡,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不过他也是顺着吴甡的话题继续说道:
“黄龙山脉如此之大,几个重要关卡已经布兵正在缓缓推进,还需要怎么围剿?等着他自己来就好,或者,他已经来了,可能正在山顶看着我们,想着一些奇谋让我们进山。”
……
拨开重重树枝,种怀谦的目光看着下方站着的杨鹤。
杨鹤猜的没错,他早就来了,甚至比杨鹤想的时间更早,他三天前就抵达了这里。
之所以停在这边,完全是因为杨鹤将能进攻的地方全部把守住了。
在与曹文诏的对战中,曹文诏虽然损失不小,但起义军也是同样如此,几乎是一比一的比例。
这种情况下,面对早就占据高地驻守、小道向前推进的杨鹤部队,种怀谦可不打算使用与曹文诏同样的战术。
都说一招鲜吃遍天,可战争如果只会一招,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该如何才能将杨鹤的部队引入偏道,这也是一个问题。
现在的战争不是后世,后世端着枪就敢往树林里钻,但现如今的条件,如果没有调查清楚,种怀谦感觉杨鹤不会做那么愚蠢的决定。
沉思许久之后,种怀谦不由挥了挥手,在王二耳边低声嘀咕几句。
听完,王二微微点头,随即带着几个人就向着山下走去。
没过片刻,下方的杨鹤部队便发现了王二等人。
还未开始对峙,王二便立马远距离地喊道:
“可是三边总督杨鹤?”
听到这话,虽然察觉有些不对,但为首的将领还是将这则消息传到了杨鹤耳中。
听完汇报,杨鹤捻了捻胡须,随即令道:
“问他是何人,前来所为何事。”
“禀总督,前来之人自称王二,前来是为议和。”
“哦?人公将军前来议和?难不成种怀谦就不怕我将人给砍了?”
“总督,种怀谦善用奇谋诡计,不如就将此人就地斩杀……”吴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鹤抬手打断: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让他回去传话,就说我同意议和,不过种怀谦需要出面。”
“……”吴甡听到杨鹤的命令,眉头微皱之后,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劝说杨鹤。
在他看来,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面对叛军这些全都是狗屁。
能杀一个就杀一个,才是最好最快的解决方法。
可杨鹤是崇祯最为看重的将领,他人言微轻,恐怕一时间劝不了杨鹤。
更何况,杨鹤最开始的想法可一直都是招抚。
等了没过多久,杨鹤等人再次得到了消息。
“禀总督,王二说种怀谦答应了,不过需要一个条件。”
“是何条件?”
“他在山头,您在山尾。”
“哈哈哈哈哈,还是惧怕本督吗?告诉他,可以。”
没过多久,杨鹤就在重重保护中看到了山顶上的种怀谦。
眯起双眼,杨鹤仔细地打量着。
说实话,除开有六分象的画象,杨鹤还是第一次看到种怀谦。
至于他旁边的吴甡,也是仔细打量着山顶这位给整个大明制造了不少麻烦的人。
看着山脚下的杨鹤,种怀谦派人大喊道:
“不知杨总督能开出什么条件?”
山脚下,吴甡立马说道:“总督,种怀谦明显就是使用诡计,还望总督莫要相信,严防紧守。”
“我知道,来人,回话。”杨鹤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也是派人回话。
“种怀谦,我知你院试遭受不公,只要你愿领兵投降,我不仅愿为你洗刷冤屈,更会向圣上替你举荐!”
听到这话,种怀谦顿时推开喊话之人,一脚踩在石头上,右手放在膝盖,居高临下地看着杨鹤:
“杨鹤,你家世显贵,自幼居于朱门绣户享尽世间荣华富贵,岂知我寒门子弟之志?”
见状,山底下的杨鹤同样也是推开喊话之人,大声回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你有如此大能,为何偏要与朝廷作对?只要你肯点头投降,荣华富贵、王侯将相,皆会在你手上展现!”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嘴角微扬,种怀谦大声笑道:
“哈哈哈,杨鹤,我有个问题不知你敢不敢回答。”
“是何问题?”
“你在家闲了几年?”
“……”杨鹤眉目一皱,不等他回答,山顶上的种怀谦再次说道:
“杨鹤,你身为贵胄之后仍有此等遭遇,可见你口中所谓的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也没那么容易!”
“杨鹤,你高高在上,看不到寒门之士,徜若我没有这番作为,你眼中根本就看不到我这粒尘埃!”
“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寒门立志向来九死一生,我堕落无人理会,可我若想出人头地,逆天改命,那拦我的人何止千千万万!”
“我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只有最后的成功才会替我说话!”
“我除了成功,也只剩下战死这一条道路!”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