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盛京(沉阳),大政殿(1625年修建,为皇太极议政地方)。
此时,这里只有两个人存在。
一边看着手上的书籍,皇太极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
“文程,大明如何?”
范文程,字宪斗,号辉岳,出生于盛京,出身名门,自称北宋名臣范仲淹的十七世孙,曾祖范鏓为明朝正德年间进士,官至兵部尚书,1618年,努尔哈赤攻占抚顺,范文程主动投效
“天聪汗(1626年皇太极继承汗位,年号天聪,尚未称帝),崇祯并无多少动作,反倒是陕西,惊喜接连不断。”
“惊喜?”将目光从手上的书籍移开,皇太极诧异地看着范文程。
“何来惊喜?我记得那边好象发生过一些叛乱?”
“正是,大汗,惊喜就在于仲怀谦此人。”
“哦?”将身体坐正,手上书籍放在桌子上,皇太极蹙眉问道:“此人还没死?”
“没死。”
“十万大军共同围剿,没死……确实算得上一个惊喜,此人性情如何?”
“回大汗,臣虽不知他的全貌,但通过他使用的些许计谋来看,此人阴险狡诈,心智颇深,愿失小利而顾大局,领兵能力更是天下一绝。”
摸着嘴角的胡子,皇太极沉思良久,最后,抬手凝声问道:
“此人可有缺点?贪财?好色?还是说喜好奇珍?”
“并未打探到这些消息,大汗,我们与他接触还是过少。”
闻言,皇太极身体微微后仰:“你认为,我们可以从仲怀谦身上作为突破口直击崇祯?”
“可以一试。”
“可若是他不愿意呢?他去年起兵反明,喊出的口号可是极为响亮:不诛此辈国贼,何以慰先祖之灵?不除此辈佞臣,何以安黎庶之心?愿诸君共襄义举,使山河重光,日月再明。”
顿了一下,皇太极接着蹙眉说道:
“山河重光,日月再明,能喊出这种口号的,心中不还是有着大明?”
“大汗。”脑袋再次微微磕在地面,范文程说道:
“仲怀谦发布的讨国贼书明面上虽是重振大明,但其中深意,却是直指整个大明,大明现如今北方面临我朝威胁,西南少数民族叛乱,东南沿河倭寇不断,南方虽未发生动乱,但潜在的威胁始终都在,如此腐败的大明,一介有能之人,岂会心甘情愿落于他人麾下?”
“你的意思是,他想做天下共主?”
“正是。”
“哼。”皇太极嘴角一撇:“一介农人都敢想推翻大明,看来这大明也是烂到了骨子里,你认为我们的时机到了?”
“虽不知大明内部具体情况,但大汗,臣认为可以一试。”
“仲怀谦此人该派谁连络?你提到他,总不可能只说他还活着?”
“自然不是,大汗,此人能够正面杀死三边总督杨鹤,就说明能力极为不俗,若是此人能够与我们合作,大明不出五年定破!连络之人臣也想好,臣亲自前往。”
“此行太过危险,换个人吧。”
对于范文程,皇太极还是有些喜爱的,若是范文程栽在仲怀谦的手上,那真的太不值了。
“大汗,这个计划是我提出来的,自然由我前往。”
“你当真下定决心?”
“当真。”
“唉。”叹了口气,皇太极想了想,这才叮嘱道:
“到了地方莫要亲事亲为,先派人打探一下再说。”
“多谢大汗叮嘱,臣必定小心谨慎。”
“好了,需要哪些人,你开口就是。”
“只需一些汉人便可。”
“好。”
……
黄沙漫天,看着远处不象是明军驻守的县城,范文程不由有些奇怪。
“皇甫川明军难不成没了?为何城墙上竖起来的是‘王’字旗?”
闻言,赵一鹤(努尔哈赤期间率领部队归附后金)回道:
“范先生,我听闻陕西除了仲怀谦起义外,还有另一方势较大的力,头目名王嘉胤。”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仲怀谦是怎么能够容忍的了侧卧之榻还有另一人存在?”
“我们是否要接触一下?”
“不了,这王嘉胤我看也没什么大本事,城墙上驻守的士卒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些妇孺,如此布兵能有何成就?怕不是躲在仲怀谦身后作威作福,绕道过去,我估计绕过王嘉胤局域,便是仲怀谦占领之地。”
“是。”
两人装扮成难民,跟随零零散散的人向着南方前进。
不过,正当两人想要通过边境的时候,突然发现另一个位置竟然有明军存在。
“嘶,这伙明军难不成是为了偷袭王嘉胤的?”
闻言,赵一鹤不由说道:“为何不是仲怀谦?这支部队隐藏在沟壑之间,还位于仲怀谦的北方,待崇祯派来的军队抵达,岂不是南北呼应?”
“哪有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为了仲怀谦,这支部队不可能这么少,看来这王嘉胤要完蛋了,将此事记下,或许可以卖仲怀谦一个善意。”
“是。”
随着人流进入大明境内,两人也是迅速打听消息,得知仲怀谦可能在白水县、黄龙县、宜君县这三个地方后,两人便决定,先前往最近的宜君县。
……
宜君县,张献忠与王大梁面对面坐着,有些摸不着头脑。
“三公将军当真不愿引蛮夷入明?”
“正是。”微叹一声,王大梁接着说道:
“我曾与三公将军详细谈过,也劝过几次,但他言,华夏文明,源远流长,礼义廉耻,根深蒂固。”
“自轩辕立极,以仁德化育万民,至尧舜禅让,彰贤能而启盛世。”
“周室分封,礼乐大兴,诸候咸服,汉武拓疆,威震四夷,华夏扬名。”
“所谓蛮夷,其地偏远,其俗野蛮,不知礼义,不守纲常,以劫掠为生,茹毛饮血,杀伐为乐,于我华夏,常怀觊觎之心,屡兴侵扰之举。”
“昔有匈奴犯边,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后有五胡乱华,中原陆沉,生灵涂炭,此等惨祸,皆蛮夷之祸。”
“徜若此次若引蛮夷入明,不亚于引狼入室,蛮夷入明,必肆意妄为,焚烧书籍,毁华夏文明,烧杀掠夺,无恶不作,视华夏子民为奴仆。”
“明之百姓,本就苦于苛政,今又遭蛮夷之祸,对我等恨意岂不高到天际?”
“待日后攻占山西、辽东等地,到那时,曾被蛮夷迫害之人见我等与蛮夷为伍,岂会心甘情愿?”
“就目前来看,引蛮夷入明是可以解决一时之困,但从长远来看,弊远大于利。”
听完,张献忠两手环胸,仔细想了很久很久,这才蹙眉说道:
“难不成,我们太过短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