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一年十一月初一,晨雾还未散尽,龙井关、大安口、洪山关便迎来了不一样的一天。
“杀——!!!”
冲天的喊声响彻天地
龙井关守将易爱握着断裂的长刀,血珠顺着铠甲缝隙滴在城墙地面。
后金骑兵的箭雨如蝗虫过境,城门在火炮的轰击下碎成石屑!
被箭矢划伤的额头血流不止,看着坚守不退的明军以及城内百姓,易爱不由凄惨一笑,冲向涌入龙井关城内的后金骑兵!
持断刀劈开第三名敌兵时,左臂已不见踪影,跟跄地撞向女墙,易爱看到了,看到了所谓的蛮夷!
白发老妇被长矛挑起,年幼稚童被马刀劈成两截,妇女被绑在马后拖拽,裸露的身体遭到耻笑,坚守的百户被短刃活剐,皮肉剥离之际易爱似乎听到了‘忠义’二字,所有人的血溅在地面,宛若红梅绽放。
当金兵靠近,不顾左臂的消失,易爱依旧拿起断了而且卷刃的刀咬牙冲向前去。
刀被打掉,扯下头盔砸向敌军,头盔不见,用双拳面对冲来的骑兵!
当骑兵踏过,倒在地上的只剩肉沫。
……
大安口,参将周镇的铠甲已被鲜血浸透!
他亲眼看着孕妇被剖腹取胎,悬挂在马上示众,亲耳听见私塾里传来的孩童啼哭,转瞬被火把点燃的房屋吞噬。
当挡在身前的最后一名火铳手被箭雨射穿喉咙,周镇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夹杂着血沫,惊的对面后金弓箭手停顿一会儿。
但没过多久,箭矢便卡在他的骨缝,刀刃便劈开他的肩胛。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牙齿咬掉前来砍人的敌军耳朵,血沫互相喷在两人脸上,一时间竟分不清谁的血更加腥臭!
……
洪山关,城墙上,王遵臣用断矛撑着身体,甲胄裂开之处露出翻卷的血肉,站在尸体堆上,看着城内婴儿被长矛举过头顶,老翁倒在地上被马蹄踏碎脑颅,王遵臣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怒火,怒吼一声冲向不敢上前等待弓箭手的敌军!
当弯刀砍下他的头颅,血柱冲天而起,溅在‘洪山关’的石匾之上,与晨雾中的霜气混作一片。
三处关隘的硝烟在风中交织,远处接着传来后金马蹄踏过地面的声响。
明军的尸体倒在血泊,睁着的双眼倒映出被屠戮的百姓。
屠刀仍在空中挥舞,妇孺的惨叫与断肢的闷响汇成一片,远远望去,三处关隘在晨雾中形成一片血网,将整座关隘笼罩在死亡之中。
远处,皇太极神情欣慰地看着被攻下的红山口,大明边境守军减少不少,对他也是疏忽。
是不是认为有了宁锦大捷他便会安静修养几年?
如果他真的这样,那他也不配坐在大汗这个位置上吗。
欣慰了也就片刻时间,他的命令便再次下达:
“阿巴泰、阿济格率左翼镶白旗两万骑,直抵汉儿庄、潘家口!”
“岳托、济尔哈朗率正红旗、镶蓝旗两万骑,攻占马兰谷!”
“剩馀兵力由我亲率前进,两军突破后,于遵化与我汇合!”
“遵大汗之令!!”
……
山海关外。
袁崇焕正准备领兵抵达山海关内,校验山海关练兵情况,谁料,他还没抵达城墙下方,远处便跑来一名浑身鲜血的骑兵!
不等众人前去探查,便看到了对方高举的旗帜!
“八百里加急,速报袁督师!!”
沙哑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袁崇焕微微蹙眉,挥手让人将骑兵带来。
谁料,看到袁崇焕,骑兵当场跌落马下!
被人搀扶起,骑兵满嘴血沫,用尽体内的一口气快速说道:
“袁督师,龙井关、大安口、洪山口告急,皇太极领兵破关……”
话落,骑兵心中的一口气好似终于能够松懈下来,两眼一闭,便没了气息。
而得知此事的袁崇焕,虽然脸上凝重,却没有任何慌张。
他知道,慌张也没有任何作用,现如今最紧急的事情,便是确定这个消息的准确性!
可在看到血信之后,袁崇焕还是止不住的眼前发黑。
北直隶龙井关、大安口、洪山口三处关隘被破,后金屠城入关!
原来前些日子探查到的后金动静,竟然不是进攻蒙古,而是进攻大明?
稍微跟跄,袁崇焕立马镇定下来,神情严肃,快速令道:
“令赵率教率四千骑兵增援遵化!”
“令何可纲率五千骑兵增援通州!”
“令朱梅留守山海关,令杨春前往永平驻守,令刘镇华守建昌,令蔡裕守玉田!”
“将此事派人紧急前往大同通告大同总兵!”
“最后,令祖大寿、何可纲、张弘谟等人率九千关宁铁骑与我驰援京师!”
“八百里加急,谁敢不从,立斩不赦!!”
……
陕西与山西的边境处。
蹙眉看着远处的不毛之地,尤世威开始与孙承宗商议。
“经略,此次我只带来了五万兵力,还皆是训练一年的新兵,至于精锐,则是被划分到边境之处,你认为就凭我们这些兵力便可以复灭仲怀谦?”
“圣上旨意已下,难不成尤将军想要抗旨?”孙承宗脸色极为不好。
崇祯答应给他的关宁军、延绥军没到帐不说,就连尤世威竟然也不愿意给他分兵。
没兵,他可就真的只能拼了这条老命来报答崇祯的重启之恩。
闻言,尤世威的脸色也是不好。
刚刚他说谎了。
他以前的精锐兵力之所以没有带来,完全是因为他不想将那些家在辽东地区的精锐浪费在陕西。
自袁崇焕提出辽人守辽土,以往自陕西还有其他地区带过去的兵力便被逐渐替换,现如今好不容易替换完成,结果上面一封旨意就让他来平叛陕西?
这放谁身上谁受得了?
更何况还是自主权极大的他。
所以,他这才将训练了一年的新兵带了过来,至于那些精锐,还是驻守边境吧,边境比叛乱重要多了。
不过,孙承宗这话他可不能乱接。
想了想,尤世威回道:
“孙经略此话有些太过了吧?几月前的三边总督杨鹤可都是死在仲怀谦手下,就凭我们这些人,你不觉得进入陕西就是送死的行为?”
“尤将军此话难不成想要坐视陕西叛乱而不理会?要知道,仲怀谦此人野心极大,将大明天下比作‘我’,如此胆大妄为……”
“报——!!”
孙承宗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便迅速跑来一传信之人。
两人皆是蹙眉回头看去,等那人抵达,便快速对两人呢说道:
“尤将军、孙经略,满总兵(满桂,大同总兵)言:北直隶龙井关、大安口、洪山口失守,后金骑兵直逼京师!”
“什么?!!!”
两人连忙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