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是蒙古大军?”
看着远处的巨大烟尘,仲怀谦后背披着粘连着黄草的衣服,目光沉重地看着远处。
纵然皇太极将蒙古骑兵调走大半,可蒙古还是剩下不少骑兵。
若是让这些骑兵发现他们,恐怕他们有命进蒙古,没命出蒙古。
“大哥,伪装成难民的探子被杀,他们极可能就是蒙古骑兵。”
极可能?
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仲怀谦心中也有些尤豫起来。
虽然找了几个熟悉蒙古的人,但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只熟悉明朝边境旁边的蒙古局域,更深的地方,他们也没有去过。
这也就导致,他们在蒙古这片放牧过度的地方迷路了。
十一月份的蒙古极为寒冷,零下十几度的温度让不少人冻的浑身僵硬,就连仲怀谦也是如此。
徜若再没有任何补助,恐怕他们只能顺着原来的道路返回。
但仲怀谦有些不甘心。
派出的难民探子都能被杀,他完全可以预料到皇太极突破关内后,沿途的道路是一种怎样的惨绝人寰!
他的身体还是温的,他体内的血还是热的。
不替汉人报回此仇,他又怎能心甘情愿?
更何况,在这个没有车的时代,骑兵对步兵便是碾压的存在,日后的宏图大业,没有骑兵又怎么能行?
可,若是蒙古骑兵没有走干净呢?
头一次仲怀谦心中有了很大的迟疑。
以往在面对杨鹤的时候他都没有迟疑如此之久,可面对蒙古骑兵时,他心里却尤豫了起来。
步兵战骑兵,没有专门的武器之下,胜算能有多少?
或许,自己该将忠义军的所有骑兵全部带来?
可就凭那些跛马老马,扬起的烟尘又那么大,该如何才能躲过蒙古骑兵的追杀?
一炷香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直至太阳夕下,冷意窜上心头。
“光道。”
“大哥什么吩咐?”种光道牙齿被冻的打哆嗦,闻声看向仲怀谦。
听着牙齿碰撞的声音,仲怀谦深吸一口凉气,郑重说道:
“你领兵前往西侧,我领兵前往东侧,我们两人一起向前推进,记住,向着蒙古骑兵的来源推进,千万不要迷失方向!碰到第一个部落,若是骑兵数量极少,放火造势!”
“大哥放心,你弟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呵。”轻笑一声,仲怀谦摆了摆手,眼睁睁地看着种光道带领一半兵力进入西面的风沙当中。
西北部,尤其是蒙古、西藏地区,一到夜间温度骤降,大风速起。
徜若种光道迷失方向,仲怀谦感觉,他一辈子找到种光道的机会将会很小很小。
……
大风在帐外刮过,将帐篷刮得摇摇晃晃。
外面刺骨寒风,帐内却是载歌载舞。
蒙古舞女在帐中跳着热烈舞蹈,万丹卫征(苏布地兄弟,苏布地喀喇沁部首领,投降后金)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将咬了几口的肉砸向舞女,看着其中一名舞女将肉小心捡起,万丹卫征不在意的对色棱(喀喇沁部左翼的重要首领)说道:
“色棱台吉(台吉,蒙古对贵族的称呼,类似大人),你不在你帐里待着,跑我这里干什么?”
闻言,瞥了一眼万丹卫征身边的女人,察觉到自己好象误了万丹卫征的好事,色棱不由无所谓地笑道:
“你四哥领着我的兵向着大明边境去了,我没地方去,可不就来你这了?”
“?”万丹卫征顿时诧异地看了色棱一眼:“四哥他把你的兵也带走了?”
“带走了,不仅把我兵带走,还令我迁移到你这边,与你汇合预防意外。”
“四哥这是在怕大明反击?”
“那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没地方去,只能来你这。”
“哈哈哈哈,好吧,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误我事的呢。”
“那你可就想多了,塔布囊(与黄金家族有姻亲的贵族称呼,苏布地为成吉思汗麾下‘四獒’之一者勒蔑的十四世孙),我不会眈误你的好事,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一句,不要疏忽大意。”
见色棱神色凝重,万丹卫征却有些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色棱台吉放心,我早就派人在十里外驻守,如果有人他们早就发现,更何况,这么冷的天气,谁闲的没事跑这里干什么?受冻吗?”
“报——!”
“???”
万丹卫征瞬间将目光转向营帐外面。
他刚刚说完没人会来,结果就出事了?
要不要这么快就打他的脸?
在众人的注视下,身穿牧民装饰的士卒快速进入帐内,站在舞女退开的空地对万丹卫征拜道:
“塔布囊,西面二十里外发现大批军队!”
“军队?”万丹卫征当即站起身来:“你确定是军队不是牧民?”
“塔布囊,我可以确定就是军队,他们身边并无牲畜存在。”
“呵,当真好大的胆子!”在色棱玩味的眼神中,万丹卫征有些恼羞成怒!
“把我马牵来,让所有军士聚起来,随我杀了这些人!”
“慢着。”
万丹卫征刚要走出帐外,依旧坐在的色棱却不急不慢的问道:
“大概有多少人?”
“回台吉,粗略估计两万人左右。”
“塔布囊,我也一起去吧,咱们不剩多少骑兵,小心行事。”
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但万丹卫征也不可能否决,只能无奈答应:
“也好,那咱们就一起去。”
等到两人将所有骑兵带走,在东面趴了许久的仲怀谦终于抬起了身子。
在他的身旁,还摆着数十名牧民的脑袋。
而他则是身穿牧民服饰,静静地看着远处蒙古部落的动静。
现如今,他感觉时机到了!
光道,别死了……
心中念叨一声,仲怀谦拔刀一声大喊:“随我杀——!!!”
“杀——!!!”
“冲啊!!!”
两万人瞬间从地面起身,冲向毫无察觉的喀喇沁分部!
将仅剩的驻守士卒砍杀,看着一片混乱的营地,听着妇孺的惨叫,仲怀谦的眼神极为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整个场面,冷冷说道:
“传本王军令,凡超平放车轮之高者,男女不论,杀无赦!”
平放?
传达命令的士卒不由呆愣一下,但没过片刻,便紧急回道:
“是!”
将命令传达下去,仲怀谦也是迅速带着人前往另一个地方。
那里放养着一些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