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为何，毛文龙却没有打断种怀谦的话，只是低声说道：
“大明可以做出改变……”
“哈。”笑了一下，种怀谦有些嘲讽地看着毛文龙：“毛帅，这话你自己都不相信吧？你都不敢大声将此话说出，改变？什么改变？妄想东林党他们给你发军饷？”
“京师阉党看似被消灭，实际早就躲入暗处，与东林党之间的斗争无处不在，他们不会想到你们的。”
“而南方呢？土地兼并严重，一个富户家中拥有成千上万亩良田，他们不仅不用交税，他们更可以继续用最便宜的价格买更多的良田。”
“你知道他们身后站着谁，这些人不用本王说出来吧？”
“那些东林党看似为国为民，实则祸国殃民，他们嘴上说的是救国救家，实则做的却是敛财贪腐。”
“他们把英雄当成工具，他们无功无劳却高高在上，指挥着你们这些英雄驻守边境。”
“你们流血流汗又流泪，他们不管不顾嘲讽着你们是个穷当兵的。”
“你们受苦受累在这边境耗尽心血，他们载歌载舞指着你们伤残的身体笑你们没钱。”
“这个世道该是这样子的吗？”
“毛帅，你告诉我，这个世道他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吗？！”仲怀谦的声音逐渐加重。
“英雄受累，奸佞享福，你们守护的是谁？你们在这里受寒风吹为的又是谁？！”
“是高高在上无能无为的崇祯小儿，还是只知吃喝玩乐买官求荣拉帮结派的东林党？”
“毛文龙，回答我的问题，沉默无法解决事情，它只能让你心中的怒火不断积压！”
“本王告诉你，你们这些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没有其他结果。”
面对种怀谦的种种问题，毛文龙只能两眼紧闭，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
“我身为臣子，不该考虑这些问题……”
“哈哈哈哈，荒唐！天大的荒唐！！”
种怀谦径直起身，面含怒色看着毛文龙。
见毛文龙还是闭眼不言，种怀谦的视线突然转向尚可喜。
原本尚可喜还在愣愣地看着种怀谦，在看到种怀谦的视线后，连忙低头，不敢去看种怀谦充满怒意的眼神。
“你就是尚可喜？”
“这……我是。”依旧低着头，不知为何，在种怀谦面前，尚可喜总感觉自己矮了一头。
径直走到尚可喜面前，种怀谦微微附身问道：
“尚可喜，告诉本王，或者告诉这个荒唐的世道，你如此拼命，为了谁？”
“我，我……”嘴唇蠕动半天，尚可喜只能求助般的看向毛文龙。
可望过去后，却发现毛文龙依旧是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动静，似乎他也想知道尚可喜究竟守护的是谁。
见状，尚可喜只能无奈回道：
“我，我为了我家人。”
“你的家人在哪？”
“在旅顺。”
“距离边境如此之近，难怪你会如此坚守后金腹地。”感慨一声，种怀谦突然问道：“为了家人，看来你守护的不是大明，对了，你知道你的军饷是谁给的吗？”
“这……”
“够了！”毛文龙一声呵斥打断了尚可喜。
闻言，尚可喜心中瞬间松了口气，往后稍微后退半步。
而种怀谦，则是再次将目光放在了毛文龙的身上。
“毛帅可想清楚？”
“想什么？”毛文龙没有去看种怀谦，目光放在地面，反问道。
“想这大明还值不值得你如此努力。”
“我不会去想这些，我只是一个将领，我只做我该做的事情。”
“你若是只做你该做的事情，那你为何还要经商？军队经商，本王怎么记得这是大忌？你确实做到你该做的事情？”
见毛文龙嘴唇紧抿不回话，种怀谦两手背后，看向北方，缓缓说道：
“毛文龙，你心中其实早就对大明不满，不止你，边境的所有将士全都不满。”
“可他们没有选择，包括你，你们无法丢下自己的家人，你们更无法违背心中所谓的仁义。”
“但你们心中所想，正是京师那些人想要的结果！”
“他们知道你们不会舍弃家人，他们更知道你们不会让后金轻易攻破防线进入境内烧杀掠夺！”
“正因为此，所以他们才会毫无忌惮的肆意敛财，整个国库的钱，可能都不如一位南方富商的钱多！”
“但若是你们将武器调转，朝向他们的脖子，他们便会怕的要死，他们会求着让你们放下武器，跪在地上将吞掉的钱全部吐出！”
说到这，种怀谦缓慢侧身看着低头不语的毛文龙，凝声说道：
“毛文龙，自起义开始，本王就恨透了这个大明。”
“无能的大明让边境频频遭耻，只知贪敛的东林党让边境士卒连军饷都发不出，为了所谓的战功，为了所谓的升职，陕西那些人官逼民反，只为拿着我们的脑袋交上去让自己的职位升上几层！！”
“这样的大明我不想再看下去，再继续下去只会有更多的无辜之人遭受无妄之灾！”
“我本该坐在家中，与自己的家人饮酒作乐，享受太平人间，可现在我在干什么？我在拿着刀对准自己人！我在领着与我志同道合的人欲图推翻这个天下！”
“除了我，那些难民他们又在干什么？！他们在流离失所！他们为了一口吃的不惜易子而食！！！”
“我相信你肯定看到过，我也相信你也在痛恨这个时代！”
“可你身为大明将领，你无法违背京师的意愿！”
“但现在。”仲怀谦注视着毛文龙，步步向前：“你有一个机会，一个改变自己跟这个天下的机会。”
几步走到毛文龙身前，种怀谦站在毛文龙的脸前，缓缓地伸出手，放在了毛文龙的眼前，目光盯着毛文龙，种怀谦沉声说道：
“毛文龙，我要改变这个天下。”
“这个天下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你们这些英雄不该流血流汗又流泪，更不该仅凭奉献精神便苦守边境。”
“你们需要得到应有的奖赏，更需要得到天下人的认可，你们需要被大众所知，你们的名字需要被记录在史册名垂青史，你们不应该如此寂寂无名。”
“你们是英雄，你们是苦守边境多年的英雄，你们是天下的英雄，你们不该被那些只知享乐的人踩在脚下无人所知，更不该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耻笑辱骂。”
“我不愿再看到窝囊的大明糟塌这个天下，更不愿再看到华夏大地被异族欺辱！”
“我愿再现大唐盛世！”
“我愿再现大汗北击匈奴，寇可往，我亦可往！”
“我愿再现万邦来朝之景，我更愿让这天下不再出现易子而食的冬夜！”
“这天下本不该如此之苦，你们本不该如此之累，天下人本不该如此被异族欺辱，我们不应该再装睡了，我们应当苏醒了！我们不能再沉默下去，华夏也该再次回到它所在的位置，再次让这个世界仰视！”
“毛文龙，你可愿随我一同……再造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