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怀谦话语落下，尚可喜耿仲明皆是眼神充满希冀地看着毛文龙，呼吸急促。
他们被种怀谦说动了。
他们的心已经开始向往种怀谦描述的天下了。
他们早就不愿再守护京师的那些人。
可没有办法，他们的家人皆在辽东，即便不发军饷，可他们还是要坚持守在这边境。
不为大明，只为家人。
但现在，有个人却伸手告诉他们，他们现在可以将矛头指向迫害他们的人，他们可以舍弃一切推翻腐败的朝廷重建心中的国家。
这怎么不能他们心神向往？
寇可往，我亦可往！
说的多好啊，崇祯小儿可有这个勇气？
他若是有这个勇气，便不会躲在京师被大军保护，而是冲出城外，站在城墙上，鼓舞士气，向死而生，反攻皇太极。
但他没有那么做，可另一个人做到了。
他不仅做到，还站在了他们的眼前。
他本可以不用来，他本可以在陕西享福，但他却来了，他本可以不用理会这糟心的世道，他本可以在陕西称王后挑选妃子，可他还是来了。
不仅来了，还带着自己的志向和大军。
他在找志同道合的人！
他现在的名声还没有达到威震天下的程度，但过不了多久，他敢来后金腹地的消息流传之后，整个天下都会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再也不会只限制于北方，南方的人也会听到他的名字，知道他的志向。
到那时，又会有多少人想要跟随他？
两人不知道，但现在，他们两人就想跟在种怀谦的麾下，愿意跟着他再造华夏！
但所有的所有，都得有眼前之人答应才行。
毛文龙对他们有恩，毛帅想尽一切办法为他们发军饷，让他们能够养活自己的家人，他们不能舍弃毛帅，也正如毛帅没有舍弃他们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毛文龙的拳头握了又握，松了再松，原本紧闭的双眼缓慢睁开，看着眼前充满伤痕的手，看着种怀谦没有任何杂念的眼神，毛文龙知道，种怀谦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在用实际行动来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
不知过了多久，毛文龙突然猛地起身，转身就往回走去，至于尚可喜两人，在看到毛文龙转身就走后，不由呆愣片刻，对视一眼，皆是连忙跟上。
看着毛文龙的背影，种怀谦将手放下，心中不由哀叹一声。
还是没有成功嘛……
在毛文龙即将走远的时候，种怀谦突然喊道：
“毛帅。”
“……”夕阳西下，光亮将毛文龙顿住的身形拉远，毛文龙不敢回头，他怕自己坚持不住，他怕自己真的会跟随种怀谦再造华夏，自己这些将领的愿望，不就是太平长安？
面对种怀谦的挽留，毛文龙只能闷声回问：“何事？”
“本王告诉你一个消息，在皇太极兵围京师之际，袁崇焕被捕，被下旨凌迟处死。”
距离太远，而且历史已经改变，种怀谦也不知道现在的袁崇焕是不是被凌迟处死，但反正他肯定会被崇祯下旨处死就是。
闻言，毛文龙的身体不由僵住。
胸膛剧烈起伏，仰头两眼紧闭，牙关紧咬。
虽然他与袁崇焕极为不对付，但袁崇焕可是响应了勤王号召，而且正直围城之际，崇祯竟然将袁崇焕下令抓捕？
这是一个有脑袋的帝王该做的事情吗？
宁锦大捷、关宁军、关宁铁骑，这些可都是袁崇焕的功劳，难不成就非得在这紧急的时刻将袁崇焕处死？
而且，凌迟？
他究竟犯了多大的罪都无法功过相抵？
不知深吸了多少口气，毛文龙这才将心中郁结尽力压下。
他没有怀疑这个消息准确性，毕竟就凭袁崇焕做的那些屁事，他也感觉袁崇焕该被治罪。
但，绝对不能是现在，而且，也不该是凌迟！
那样会让多少边境将士心寒？
至少，他已经心寒了一半。
得知此事，毛文龙心中只剩一个想法。
昏庸！
太昏庸了！
昏庸的简直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将心中的郁结长长吐出，不等毛文龙开口，种怀谦便再次说道：
“祖大寿等辽东将领已经自京师撤回，本王会与他们见面的，本王也会劝他们，徜若他们愿意随我再造华夏，毛帅，以及诸位，你们的家人本王会保护好的，本王不会让他们再次受苦，让他们受苦的人，本王会替他们讨回公道，此事本王以天地立誓，忠义军所在，忠义便在。”
不敢回头面对，毛文龙嗓子里好象堵了个线团，再次闷声回道：
“多谢……忠义王。”
至于尚可喜两人，则是转过身来，对着种怀谦行了个大礼：
“多谢忠义王，也替我等将士谢过忠义王。”
等两人说完，毛文龙径直便走，不敢再给种怀谦开口的机会。
因为他真的怕自己再也坚持不住。
如此心怀大义，胸有家国之人，他不觉得有哪些人可以跟他一样抵抗的住，更何况还是遭受挫折心寒无比的祖大寿他们。
所以他这才会真诚感谢。
但，也就止步于感谢，至于投靠，目前他还能坚持的住心中的志愿。
他还不想看着生他养他的大明灭亡。
他想尽自己的力量挽救一下。
至于能不能成功，或许也只有天才能知道。
三人离开，种怀谦也没有逗留，带着骑兵便向着盛京前往。
看着种怀谦大军离开的方向，毛文龙骑在马上，心中久久无法释怀。
他没想到，只是见了种怀谦一面，他便再也忘不了此人。
心中本来是将他作为叛军对待，可现在，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将他作为一名叛军。
他是大明的叛军，不是天下的叛军，更不是华夏的叛军。
徜若自己不是大明将领，而是跟随他的将领，不，士卒也好，自己是不是也能跟他旁边的人一样，每天也能拥有距离成功再近一步的笑容？
旁边的两人见毛文龙沉默不语，尚可喜想了想，不由鼓起勇气问道：
“毛帅，咱们为何不跟随……忠义王？这大明，还有什么值得我们留恋的？”
闻言，将目光收回，眨了眨眼，叹息一声，毛文龙悠悠说道：
“朝代兴衰，总有一些人愿舍生忘死护其宗庙社稷，我等食君之禄，受国之恩，虽处边陲，然忠义二字，岂可轻弃？”
两人听到这话，不由微微垂目。
他们心中是真的想跟随种怀谦再造华夏。
再造华夏，这四个字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入了他们心中。
尚可喜还是有些不甘，低着头接着问道：
“毛帅，忠义王如此人物，如此心智，天下英雄莫不向往，咱们，或者说大明，还有胜利的机会吗？”
“我也不愿面对此等人物，可道不同，不相为谋，只能尽力而为。”
察觉到两人情绪的不对，想了想，毛文龙下了一个心中极不情愿的决定：
“徜若你们愿随忠义王再造华夏，你们去吧，我不拦你们。”
“毛帅！”两人瞬间大惊，诧异地看着毛文龙，见毛文龙不似作假，尚可喜连忙说道：
“毛帅，我十八岁后金攻占辽沉，我随父逃至松山，我母期间饿死，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怎可弃毛帅而去？！”
“我也一样，毛帅在，我就在！”旁边的耿仲明应声说道，眼神坚定。
“呵。”轻笑一声，毛文龙语气放松的说道：
“你们如此坚持，我何尝不是？”
“毛帅，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既然不愿意走，那咱们回皮岛吧。”
“不去盛京围魏救赵？”
“忠义王已经去了，如此心怀大志之人，在京师那位的眼中尚是叛军，我与他联合进攻盛京，你认为那位会怎么作想？”
“这……唉。”
听到这，尚可喜与耿仲明都不由长长哀叹，心中感到极为可惜。
如此人物，为何就不能是大明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