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沉默,李洲成说,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
到了傍晚时间,离开前,李洲成一手掀开门帘刚要离开,看着家徒四壁的布置,看着身穿麻衣在另一个屋子照顾老人的张氏,李洲成不由突然顿住,不回头的说道:
“传庭,凭借你的才华,你家中不该如此破败。”
“我来之前便让家人收拾东西了,明天一早我便会离开……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钱,给你留下了。”
说完,李洲成便放下门帘走了出去。
屋内,孙传庭隐隐约约听到了李洲成的声音。
“嫂嫂,这是传庭借的钱……”
“他又借你钱?”
“我们是兄弟,借点钱没什么大碍。”
“唉,太谢谢你了。”
“嫂嫂这就太见外了,对了,明日我要出一趟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们节省点花。”
“要去哪?”
“去……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好,那小心点路上的盗匪,听说城外乱的很。”
“多谢嫂嫂叮嘱,我们会的。”
“你们?”
“是,我家里人也跟我一起走。”
“那……那一路顺风,多加小心。”
“好。”
声音消失,脚步声渐渐拉远。
没过片刻,将老人擦洗完的张氏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正好看到了依旧坐在那愣神的孙传庭。
看到这种情形,张氏抿了抿嘴,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迟疑问道:
“洲成他不回来了?”
抬眼看了看张氏,孙传庭张了张嘴,尤豫之间,只能叹气回道:“大概率不回来了。”
“去陕西了?”
“你猜到了?”诧异地看着张氏,孙传庭不由问道:“他说的你全听到了?”
“哎,他的声音那么大,这中间就隔了一个门帘,我来来回回进入大门,怎么可能听不到?”
“可有其他人听到?”
“并没有,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都不怎么出门,大街上没什么人。”
“那就好。”听到这,孙传庭这才松了口气。
见孙传庭又呆愣愣地看着地面,张氏不由坐到李洲成刚刚坐的位置,隔着桌子探身问道:
“你不跟着一起去?”
“我?”疑惑地看着张氏,孙传庭问道:“我为何要跟着一起?家中还有老人,我……”
“大丈夫报国尔,勿顾家。”
“可他报的不是……不是国。”说到后面,孙传庭的声音不由小了很多。
“传庭,我下午的时候路过大门,听到洲成在问你何为国,我没听到你的声音,你现在可想清楚何为国?”
眼帘缓慢抬起,看着与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人,孙传庭不禁迟疑说道:
“我,我也在一直想这个问题,夫人,你心中可有答案?”
“我心里没有答案,但我觉得某人说的很好。”
“他说什么?”
“他说,国,形于疆域,蕴于人心,彰于礼法,凝于文化。”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张氏接着说道:
“他还说,其外,以山河为界,以城郭为防,有险塞以固其守,有通衢以畅其往。”
“华夏山川壮丽,高耸入云,崐仑巍巍,天地脊梁,黄河滔滔,蜿蜒盘旋,沃野千里,可耕可牧,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国之根基,民生所赖,皆在于此。”
“他还说,其内,礼乐为序,仁义为纲,君仁则民附,臣忠则国安。”
“君,承天命以牧万民,以公心治天下,举贤任能,明察善断,不蔽于谗言,不惑于私利。”
“臣,辅君以成大业,忠心报国,恪尽职守,直言敢谏,不曲意逢迎,不苟且偷安。”
“君臣相得,如鱼水相依,国政清明,百业兴旺。”
“士,国之精英,农,国之根本,工,国之巧匠,商,国之流通。”
“国之强盛,非一人之力所能成,乃君臣士农工商各安其位,各尽其责,同心协力,共赴国难,共襄太平盛举。”
安静地听完,孙传庭不由惊疑问道:“你一直在关注种怀谦?”
“夫知道这些?”张氏诧异地看着孙传庭。
“没听过。”微微摇头,孙传庭说道:“但我感觉象种怀谦的语气,他写的讨国贼书跟绝蛮夷书我都看过,这些话很象,不过也不排除我没看过的书。”
“那此次你可知道何为国?”
“唉。”哀叹一声,孙传庭接着面带愁容说道:
“大明创立至今,已有261年,难不成真的气数已尽?”
没有回答孙传庭的问题,张氏笑着说道:
“我不知道什么气数不气数的,刚刚那些话是我从一人那听来的,他叫张三,他非常尊崇忠义王,他要前往南方,他要将忠义王的思想传遍各地,我只是觉得那些话很好我这才记下,不过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的另一句话。”
“什么话?”孙传庭疑惑地看着张氏。
“百姓是国家的根基,文明是国家的灵魂,有百姓的地方就会有国,纵然只剩最后一人,也可成一国,但,有华夏百姓的地方才会有华夏文明,纵然只剩最后一位华夏之人,也可文明永传,百姓过的好,能够衣食温饱,国家便会愈发强盛,相反,百姓过得不好,被逼造反,国家便会内忧外患,就会有很多人想要推翻这个国家。”
听到这,孙传庭不由怔怔地看着张氏,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有百姓的地方就会有国,有华夏百姓的地方就会有华夏文明。
百姓过的好,国家就会愈发强盛,百姓过的不好,国家就会内忧外患。
如此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放在眼下,大明的百姓过的好吗?
北方边境频频战乱,各地灾荒不断,造反民众自陕西扩散到山东,甚至还有象南方蔓延的趋向。
南面看似歌舞升平,实际却是土地兼并及其眼中,富商与官员的歌舞升平似乎与普通百姓毫无关系,一位富商的钱甚至可能比京师的国库都多,可更多的赋税却是重重加在了没有地的百姓身上。
如此场景,与一句诗写的多像啊。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官商结合,百姓遭难,连吃饱穿暖都是难事。
这真的算是一个合格的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