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
祖大寿并没有到边境地方查看，从回来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再去看过。
不过，他没有过去查看，但还是将军队驻扎在了边境防线，严防境外敌人。
毕竟他与将士的家人都在这片土地上，他可以忽视崇祯一而再再而三送来的催促信，但他绝不能忽视手下的人。
将酒一杯入肚，祖大寿打了个嗝，不顾对面坐着的尤世威，祖大寿满身酒气再次给自己倒酒。
见状，尤世威连忙阻拦：“祖将军，已经可以了。”
“可以？”看着拦在酒坛前的手，祖大寿醉醺醺地问道：“什么才叫可以？等你我的项上人头被京师赶来的太监拿走？呵，别管我，我没多少时间了。”
将尤世威的手推开，祖大寿一边倒酒一边说道：
“等那些太监来了，你们就跟他们说，是我下令让你们返回的，跟你们没关系，你们能保几个就保几个。”
不等尤世威开口，祖大寿紧接着说道：
“当然，他们信不信那就跟我没关系了，至于京师想不想要你们的人头，那我也管不着了，反正我的死期快到，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得意？
怕不是失意。
看着祖大寿一杯一杯的灌着自己，尤世威心中也不舒服。
任谁在严防死守被人拿掉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心中恐怕都不舒服。
袁崇焕再不好，可能够带着他们打退后金，能够将他们的家人保护好，更能够断断续续的将军饷给他们凑出。
眼下袁崇焕被捕，更是被下令斩杀，他们的头现在又在哪里？
他们又该找谁给自己麾下的将士发放军饷？
再找京师的那位？
除非祖大寿死。
没有其他选择，祖大寿在紧急战况下下令撤退，这放在任何一位帝王眼中，都是不可原谅的，更别说刚刚继位想要快速体现自己能力和威压的崇祯。
想到这，尤世威心中不由叹息一声，迟疑片刻，也是跟着祖大寿一起喝了起来。
既然生活已经是这个鬼样子，那就及时行乐吧。
反抗不了，享受总可以了吧？
这些日子，他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将自己关在这锦州城内，目的不就是为了贪一下最后的享乐？
崇祯的催促已经来了三次，可没有收到袁崇焕的消息，祖大寿就是一直不回援，这也让他们这些人与京师的关系愈发紧张。
紧张到他们已经想象的出未来自己的结局。
两人从早上一直喝到中午，正当两人揽着肩想要出去找找乐子的时候，门外突然闯进一人。
看到来人，祖大寿不由依靠在尤世威身上，满嘴酒气笑道：
“张弘谟来了？走，咱们一起出去转转，反正也没多少时日。”
看到祖大寿的模样，张弘谟心中有些痛心的同时，也是迅速低头禀报道：
“祖将军，袁督师有信了。”
“什么？！”闻言，祖大寿不由打了一个激灵，连忙将尤世威推开，径直走到张弘谟身前低头问道：
“什么信？信呢？在哪呢？你放哪了？”
上下打量张弘谟片刻，没发现张弘谟身上有什么信件，不等祖大寿再次发问，张弘谟便连忙回道：
“祖将军，尤将军，袁督师并没有写信，而是写了一封告天下书，檄文内容我已经抄录过来，还请两位查看。”
接过张弘谟手上的纸，祖大寿连忙查看起来。
被推开的尤世威也是立马上前，跟祖大寿一同查看起来。
看到前面两人还有些义愤填膺，但看到后面，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心中的袁督师，投靠了种怀谦？
嘶！！
这怎么看都有点不可思议。
堂堂一位督师，还是蓟辽两地的总领兵，竟然投靠了一位叛军？
想了想，祖大寿突然记起来自己前些日子忽略的事情，再次转头看向张弘谟问道：
“你前些日子是不是要跟我通报种怀谦的事情？”
“回祖将军，正是，当时您正在饮酒，让我没接到袁督师的消息前不要打扰您。”
“你现在说说，那个种怀谦有什么事情需要跟我通报。”
“是。”应完，张弘谟带着几分崇拜，缓缓说道：“祖将军，前些日子我们接到消息，种怀谦率领大约两万骑兵直奔沉阳，将沉阳攻下。”
“什么？！！”听到这，祖大寿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掉了多么重要的消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做到的？他不是在陕西吗？怎么跑到了沉阳？！”
“祖将军，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但他确确实实出现在了沉阳，除了将沉阳掠夺一空外，还将早些年被掳走的汉人能带走的全部带走，没法带走的全部送给了毛帅，不仅如此，他还喊出了一句口号。”说到这，张弘谟微微抬眼查看着祖大寿的态度。
“口号？什么口号？”
“明可亡，华夏不可亡，他愿再造华夏。”
“再造华夏？！”祖大寿与尤世威两人瞬间异口同声，都对这句口号感到震惊。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喊出这种口号？
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才能让他喊出这种口号？
见祖大寿被震惊到，张弘谟心中不由舒爽了一些。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口号的时候，也完全被震惊了许久，知道了种怀谦的那些话后，更是被惊的久久无法言语。
这种人才是他们该跟随的人，这种人才是他们该守护的人。
至于阵前杀将的京师那位跟这位相比，似乎差了不是一大截的问题。
得知这些消息后原本也想让祖大寿震惊一下，没想到话都没开口就被赶了出去，现在看到祖大寿震惊的面孔，张弘谟心中完全舒爽了。
“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你可知道？”
面对祖大寿的追问，张弘谟回道：
“祖将军，此事已经过去许久，我也只记得一些话语。”
“种怀谦言，大明已经腐朽不堪，它不配再当华夏共主，华夏需要另一个国家再创盛世，与其让异族占据华夏摧毁华夏文明，不如让我来推翻大明，让华夏人占据华夏，重现神州巅峰。”
“他最后还说，愿借青史问苍天，何时重现太平年。”
“最后一句话好象是对所有人说道，他言，诸位，有谁可愿随我再造华夏。”
再造华夏？
再次听到这句话，祖大寿与尤世威不由再次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一介叛军竟然有如此大志！
他们更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叛军，竟然真的敢趁着这个变故直奔沉阳。
他真的不怕死吗？
还是说，他愿意为了自己的志向牺牲一切？包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