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士那句“我们的坐标，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暴露了”，像是一块几万吨重的巨石，狠狠砸进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里。
刚才还因为无人机升级而兴奋不已的气氛，瞬间被冻结了。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份关于“陨石”的调查报告，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头皮都麻了。
“王王院士，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开口的是安全保卫部的部长，那个之前还力主求稳的刚毅军人。此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王院士的脸色无比凝重，他指著屏幕上那段被破译出来的信号格式，“这段信号，我们在‘神谕文明’的资料库里找到了对应的模板。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几乎所有踏入星际的文明都会使用的通用求救协议，它的格式是公开的，就像海上的摩斯电码。”
“它的内容很简单，前半段是自身文明的识别码和遇险情况，后半段是遇险地点的星域坐标。我们地球所在的这个坐标，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被广播出去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那个发出信号的文明，他们他们是谁？距离我们多远？”情报分析部长急切地问道。
王院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不知道。那个探测器在坠毁时已经严重损毁，我们能提取到的信息非常有限。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科技水平，远在我们之上。虽然可能不如‘神谕文明’那么夸张，但也绝对不是我们现在能抗衡的。”
“三十年三十年的时间”一个年轻的物理学家失神地喃喃自语，“如果他们的航行速度能达到亚光速，哪怕是十分之一光速，三十年也足以跨越三光年的距离了”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心里又是一沉。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
三光年，在宇宙的尺度下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连太阳系都还没能完全走出去的地球文明而言，这已经是一个无法想象的遥远距离，也代表着一个无法企及的科技鸿沟。
“最关键的问题是，”陈卫国那沉稳如山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善意还是恶意。求救信号的最后那句‘速来救援，或者清理’，是什么意思？”
王院士接过了话头：“在星际文明的社会学模型里，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做法。当一个文明的探索队在一个低等文明的疆域内遇险，他们会同时发出两个指令。‘救援’，是给母星舰队的。而‘清理’则是发给距离最近的、同盟或者有契约关系的文明的。”
“清理什么？”林渊忍不住问道。
“清理掉发现他们坠毁的那个低-等文明。”王院士看着林渊，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了防止他们的技术外泄，为了防止那个低等文明利用他们的技术崛起，成为未来的威胁。最简单、最一了百了的办法，就是在那颗星球的文明萌芽阶段，直接将它从物理上抹除。”
“我操”林渊一句粗口没忍住，直接骂了出来。
这他妈也太黑了！简直就是宇宙版的黑暗森林法则！
自己辛辛苦-苦开个废品站，不小心触电了，本以为是天上掉馅饼，结果馅饼后面还跟着个能把整个地球都给扬了的巨坑？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之前他还觉得，自己被关在这个地下基地里，失去了自由，有点亏。现在看来，这哪里是金丝笼，这他妈是地球上最安全的诺亚方舟啊！外面的世界，随时可能变成一片火海！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是，”陈卫国环视全场，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头顶上悬著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的剑。我们不能再按部就班地发展了。我们必须赌！”
他的目光，从主张求稳的安全部长脸上扫过，又看向了其他还在犹豫的专家。
“我同意王院士的意见。我们必须立刻进入002号区域，‘幽灵航线’！我们需要更先进的技术，我们需要更强大的武器！我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拥有说‘不’的权力！”
“可是，主任！”安全部长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这样做风险太高了！林渊同志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万一他在‘幽灵航线’出了什么意外，我们连最后一张底牌都失去了！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先在新手区，利用新升级的扫描功能，把所有能捞的东西都捞干净。等我们的‘南天门计划’初具规模，再考虑进入新区域！”
“等？我们等得起吗？”王院士激动地反驳道，“‘南天门计划’就算再快，也要五年！五年时间，够那支外星舰队来回飞好几趟了！我们现在是在跟死神赛跑！一步慢，步步慢！一旦被他们堵在摇篮里，我们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这太冒险了！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不冒险，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祈祷对方是个和平主义者！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会议室里，再次吵成了一锅粥。
这一次，争论的焦点不再是技术路线，而是整个文明的生存策略。
是选择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但可能错失最后的时间窗口？还是选择兵行险著，孤注一掷，去博一个渺茫但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集到了陈卫国和林渊身上。
一个，是这个项目的最高决策者。
另一个，是这个项目的唯一执行者。
陈卫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渊。
林渊感觉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一道道目光里，有期盼，有担忧，有疑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去，还是不去？
去“幽灵航线”，危险度“中等”，什么空间裂隙，什么能量风暴，听着就不是好惹的。更别提那个“虚空噬者”的出现频率还更高。上次在新手区，自己就差点玩完，这次去个更危险的地方，那不是把头往绞索里伸吗？
可是，不去？
一想到三十年前，就有一艘外星飞船掉在了自己家门口，还把坐标发了出去，林渊就感觉坐立不安。
就像你住在一个小区里，有一天突然发现，有个杀人犯三十年前就在你家门口踩过点了，还画了地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摸上门来了。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在家待着吗？
跑是没地方跑了，整个地球都是家。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那个杀人犯找上门之前，把自己武装到牙齿！别说菜刀了，你得想办法搞到机关枪，搞到火箭筒！
这么一想，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
“幽灵航线”虽然危险，但它也像个军火库啊！民用科技，生活舱，货运舱！这些东西听起来没有战舰牛逼，但就像王院士说的，这些技术更容易被地球吸收转化。
说不定捞个“食物合成机”回来，就能让国家不用再为粮食问题发愁，把更多的资源投入到军事上。捞个“医疗包”回来，就能让科学家们多活几十年，为国家多做几十年贡献。
这都是实打实的战斗力啊！
“我”林渊深吸一口气，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干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坚定。
“王院士说得对，我们没有时间了。坐在家里等死，不是我的风格。我就是个收破烂的，这辈子信奉的就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现在，我们不搏，可能连单车都没了。”
他看向陈卫-国，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局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劲。
“首长，下命令吧。什么时候出发？我随时可以！”
看着林渊眼中的那股光，陈卫国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看错人。这个从废品站里走出来的年轻人，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敢打敢拼的血性。
这正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
“好！”陈卫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环视全场。
“命令！”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拾荒者’项目，从现在开始，转入战时状态！所有部门，所有人员，取消一切休假，24小时待命！”
“情报分析部，立刻根据‘幽灵航线’的已知信息，在24小时内，制定出至少三套打捞预案！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风险，都给我量化评估出来！”
“技术保障部，对‘深潜式神经交互系统’进行再次升级！我要确保林渊同志在连接过程中的绝对安全！”
“后勤保障部，从现在开始，对林渊同志的身体和心理状态，进行小时制监控！确保他以最佳状态，进入下一次打令！”
“所有部门，围绕着下一次打捞行动，给我全力运转起来！我们这一次，不是去探险，是去打仗！是为我们整个文明的生存，去打一场我们输不起的战争！”
陈卫国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掷地有声。
“目标——002号区域，‘幽灵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