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另一端。
五角大楼,这座象征著全球最高军事权力的五边形建筑。
情报中心的大屏幕上,无数红点闪烁,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而下。卫星图、红外热成像、无线电监听频段所有的情报触角都伸向了那个东方古国。
结果是零。
整整三个月。
自从那一架tr-3b在西北戈壁上空人间蒸发后,大夏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扔下去一块石头,连声响都听不到。没有抗议,没有调动,甚至没有在国际舆论场上多费半句口舌。
这种死一样的寂静,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鹰酱高层感到窒息。
如果大夏跳脚骂娘,或者调兵遣将,他们反而会安心。因为那是人类的反应。
但现在,对手表现得像是坐在云端的神祇,正冷漠地俯视著一群蝼蚁在脚下忙碌。
“还没找到吗?”
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肺部生疼。
“报告将军我们的‘锁眼’卫星已经变轨了十三次,覆盖了大夏西北全境。但除了那两次无法解析的引力波异常,我们找不到任何任何符合物理逻辑的武器特征。”
情报主管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嗓子眼里哼哼。
“物理逻辑?”
米勒上将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
碎片飞溅,就像鹰酱碎了一地的自信。
“人家都已经把我们的飞机变没了!连个残渣都不剩!你跟我谈物理逻辑?”
米勒撑著桌子,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公牛,鼻孔里喷著粗气。
“他们手里有我们要命的东西。那东西看不见,摸不著,不需要弹道,不需要锁定,甚至可能就在我们现在的头顶上悬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将军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以前他们用航母、用隐身战机、用核威慑去恐吓世界。现在,这种恐惧回旋镖一样砸在了自己头上。
技术代差。
这个词曾经是他们炫耀的资本,现在成了悬在脖子上的绞索。
“不能再等了。”
米勒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领口,眼神里透出一股赌徒把所有筹码推上桌时的疯狂。
“大夏人像缩头乌龟一样藏着掖着,就是在憋大招。这种安静每持续一秒,我们的绞索就紧一分。必须逼他们动手,逼他们把底牌亮出来!”
“可是将军,”参谋长眉头紧锁,“能用的牌都打光了。那三支航母战斗群已经在他们家门口晃荡了一个月,除了费油,没有任何战术价值。技术封锁,他们的工业体系已经成型,封锁没什么太大作用。”
“那就换一种玩法。”
米勒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目光定格在东方那片红色的版图边缘。
“既然‘文明’的手段失效了,那就用点‘野蛮’的。”
他转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启动‘普罗米修斯’。”
嘶——
一阵整齐的吸气声。
几个年长的将军脸色瞬间煞白,像是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召唤。
“普罗米修斯”计划。
那个被封存在五角大楼最底层档案室,标记为“绝对黑色”的禁忌项目。
“将军,这违反了人类伦理公约!”参谋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那是不可控的生化武器!那是怪物!四十年前罗斯维尔事件后,我们就发誓永远封存它!”
“去他妈的公约!”
米勒咆哮著,唾沫星子喷了参谋长一脸。
“那是和平年代给弱者定的规矩!现在是生存战争!大夏人手里拿着秘密武器,你让我拿着什么去跟他们讲道理!”
他指著窗外,那是华盛顿的方向。
“如果不搞清楚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明天,或者后天,那道把tr-3b抹除的力量,就会落到白宫头顶上!到时候,你去跟总统讲伦理?”
参谋长张了张嘴,颓然坐下。
恐惧压倒了一切。
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道德底线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什么都不剩。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国防部长缓缓抬起头。他老得像一块风干的树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批准。”
声音沙哑,却一锤定音。
“这只魔鬼是我们养出来的。现在,让它去咬人吧。”
内华达州。
死亡谷深处。
烈日炙烤著这片荒芜的盐碱地,空气扭曲变形。这里是地图上的盲区,传说中的51区。
地下三百米。
这里的温度恒定在零下十度。
厚重的铅板门缓缓滑开,白色的冷气贴着地面翻滚。
三个穿着全封闭生化防护服的科学家,推著一辆悬浮推车走了进来。推车上固定着一个液氮低温罐。
“稳住,手别抖。”
主管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年轻的助手咽了口唾沫,机械臂探入低温罐,夹出了三根手指粗细的金属管。
管壁是特制的高强度透明合金。
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
那不是普通的流体。它粘稠、深邃,光线照进去就会被吞噬。更诡异的是,即便在绝对静止的试管里,它也在缓缓蠕动。
那是活的。
它甚至在尝试寻找玻璃管壁上的原子缝隙,想要钻出来。
“这就是‘黑液’?”助手感觉防护服里的冷汗正在往下滑,“四十年前那艘飞船里的原液?”
“别盯着它看。”主管警告道,“这东西有某种微弱的精神辐射,看久了会做噩梦。”
他迅速将试管装入特制的注射枪。
“这东西是潘多拉的眼泪。四十年来,我们在死囚身上做了两千次实验。一千九百八十个人当场爆体,变成了这玩意儿的养料。剩下那二十个活下来的”
主管顿了顿,目光投向前方那片巨大的隔离区。
那里不像实验室,更像是一座关押巨兽的牢笼。
十几道高强度激光栅栏后,关着一群生物。
他们穿着特大号的黑色囚服,依然无法掩盖那一身畸形隆起的肌肉。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血管像黑色的蚯蚓一样暴凸在体表。
他们蹲在角落里,撕扯着生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野兽护食的低吼。
“死神小队。”主管冷冷地说,“痛觉神经切除,肾上腺素分泌水平是常人的五十倍,骨骼密度堪比钛合金。他们没有恐惧,没有怜悯,脑子里只剩下一条指令——杀戮。”
“可是这种东西怎么控制?”助手看着那些怪物,感觉腿肚子转筋,“放出去就是一场灾难。”
“靠他。”
主管按下一个按钮。
隔离区中央,地板裂开,升起一个独立的透明囚笼。
和周围那些躁动的野兽不同,这个囚笼里异常安静。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太“正常”了。
消瘦的身材,干净的旧军装,鼻梁上甚至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他正捧著一本泛黄的《神曲》,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
如果不是脚踝上那条连着高压电缆的粗大镣铐,他就像是大学图书馆里的一位年轻讲师。
但助手看清那个男人的眼睛时,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双眼睛后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哪怕是那些野兽,眼中也有嗜血的疯狂。但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绝对的理智,和比手术刀还要冰冷的残忍。
他是空的。
像一个披着人皮的黑洞。
“代号‘屠夫’。”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唯一一个与‘黑液’完美融合的样本。黑液没有摧毁他的大脑,反而让他进化了。前三角洲部队上校,因为在战场上为了‘艺术’,活剥了一个村庄的平民皮,被判了八次终身监禁。”
主管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囚笼的通话器。
“屠夫。”
囚笼里的男人动作没停,依然在看书。
“国家需要你。”主管说。
男人翻过一页书,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标准,很礼貌,却让人毛骨悚然。
“国家?”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被囚禁的怨气。
“我想你们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否则,不会把一条疯狗从地狱里放出来。”
主管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沉声道:“大夏。我们需要你去他们的边境,制造混乱。”
“只是混乱?”屠夫合上书,推了推眼镜。
“不惜一切代价。”主管盯着他,“杀人,破坏,怎么残忍怎么来。你要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他们的肉里,逼他们惨叫,逼他们还手。”
周围那些笼子里的野兽似乎感应到了某种信号,开始躁动不安地撞击栅栏,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屠夫缓缓站起身。
他并不强壮,但当他站直的那一刻,周围那些狂暴的野兽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是来自食物链更顶端的压制。
他走到透明墙边,隔着防弹玻璃,看着主管。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彩。
那种光彩,就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美食家,突然闻到了顶级牛排的香气。
“大夏”
他轻声呢喃,舌尖舔过苍白的嘴唇。
“听说那里的骨头很硬。敲碎的时候,声音一定很清脆。”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
“把门打开吧。”
屠夫笑了,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我的手术刀早就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