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修罗道驻地,赤岩谷。
血色的岩石在终年不散的煞气侵蚀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凝固的血液样的色泽。
谷内无精美建筑,只有依山开凿的粗糙石殿和无数演练杀伐之术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一种近乎沸腾的、压抑不住的战斗欲望。
一座最为高大的石殿内,妙音结束了又一轮近乎自虐的修炼。
她一身暗红色劲装,腕间的修罗印猩红欲滴,随着她略微急促的呼吸明灭不定。
自从回到西牛贺洲,她便将自己投入了疯狂的修炼与复仇之中。
她总觉得姐姐好像知道些什么,但是不能告诉自己,而自己的实力还算不上顶尖,护不住姐姐。
修罗道,以杀证道,在生死搏杀间淬炼神魂与法力,本就是最快的途径之一。
血海禅院,恰好是现成的磨刀石,是昔日南瞻部洲结下仇怨的死敌。
几番惨烈交锋,修罗道这群本就无法无天、渴求战斗与杀戮的狂徒,与血海禅院的“业火”僧众杀得难解难分,互有死伤,仇恨越结越深。
妙音在一次次血战中精进修为,手中链刀饮血无数,煞气冲霄。
她刚调息完毕,一名同修便快步走了进来,递上一封以黑底暗红火焰纹为封的帖子,神色古怪:
“妙音师姐,血海禅院那边……递来的。”
“血海禅院?”
“送战书?还是想玩什么花样?”
她随手接过,指尖触及那火焰纹路,能感受到一丝寂灭气息。
她嗤笑一声,正待运劲将这帖子震碎,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落款处。
动作,瞬间僵住。
落款不是血海禅院常见的某某尊者、禅师,而是两个清晰而刺眼的字——
慧觉。
妙音的眉心不受控制地一跳。
满腔的杀意与不屑,在这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滞涩。
慧觉……那个在大悲寺曾对她与白若月伸出援手,温润平和的年轻僧人。
也是因为援手,间接导致了他后来被血海禅院扣留,乃至……传出叛投的消息。
妙音握着帖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欠慧觉一份人情,一份不小的人情。
修罗道行事固然狠辣暴烈,但也最重恩怨分明。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送来的人呢?”妙音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还在谷外候着。”妙音低叹一声,走了出去。
妙音引着慧觉穿过谷中森严的守卫与一道道禁制,来到血煞殿巨大的石门前。
她脸色不算好看,一路上沉默寡言,只有腕间的修罗印随着她起伏的心绪微微发亮。
慧觉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一身僧衣在谷内弥漫的血煞之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稳定,仿佛浊流中的一块礁石。
“到了。”
妙音在殿门前停下,转身看向慧觉,目光直白:
“我已依约将你带来。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何事,需要面见我的师长?”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被轻视的恼火。
在她看来,既是慧觉主动邀约,又提及昔日因果,有什么事不能直接与她言明?
非要见她那些脾气一个比一个火爆、脑子却未必都灵光的师长?
慧觉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迎上妙音的视线,语气温和却带着坚持:
“阿弥陀佛。妙音施主稍安勿躁。
此事关乎西牛贺洲未来格局,乃至修罗道根本道路,非三言两语可决,亦非一人可定。
需与贵道真正能做主、观大势的前辈商议。
烦请通禀。”
“你!”
妙音气结,一股熟悉的、令人烦躁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神游境巅峰,放在这几个大洲的任何一处,都算得上是一方高手,足以开宗立派或成为大宗门的中坚力量。
可在此刻,面对这涉及“根本道路”、“未来格局”的大事,她似乎仍然只是那个不够资格参与核心决策的“年轻弟子”。
这种无力感,与当初姐姐白虎送别她时,那种欲言又止、将所有沉重独自扛下的眼神带来的感觉,何其相似。
她摩挲了一下链刀,压下翻腾的情绪,知道自己再坚持也无用。
修罗道等级森严,尤其在涉及道统存续的大事上,师长们的决定不容置疑。
“等着。”
她冷硬地丢下两个字,转身推开沉重的石门,走了进去。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慧觉独自留在门外弥漫的血煞之气中。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以兽血为燃料的长明灯跳动着火光。
五道或坐或立、气息如同凶兽般狂暴的身影,隐在光影交界处。
正是修罗道如今主事的五位长老,个个煞气冲天,修为最弱者也有通玄初期。
妙音快步走到居中那位身形最为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被称为“裂山”的长老面前,快速说明了情况。
“哦?血海禅院的小和尚?还是那个叛了大悲寺的慧觉?”
裂山长老声如洪钟,带着砂石摩擦般的粗粝感,他摸了摸下巴上钢针般的胡茬,眼中闪过一抹饶有兴味的凶光:
“让他进来!老子倒要听听,这秃驴能放出什么屁来!要是来消遣老子,正好拿他脑袋试试新磨的斧头利不利!”
其他几位长老也发出低沉的笑声或冷哼,殿内煞气更浓。
妙音心中莫名一紧,还是依言出去,将慧觉引了进来。
慧觉对她微微颔首,道了声“失礼”,便步履沉稳地走入了那仿佛巨兽之口的石殿。
沉重的石门在妙音眼前关闭,将她隔绝在外,也将可能决定修罗道未来一段时间命运的秘密讨论关在了里面。
慧觉踏入血煞殿,神色平静如古井,朝着五位煞神般的长老合十一礼:
“阿弥陀佛,血海禅院慧觉,见过修罗道诸位前辈。”
“少来这套虚的!”
“有屁快放!你们血海禅院前些日子不是还跟老子的人杀得你死我活吗?怎么,打疼了?来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