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对手没自己想象的那般可怕后,钟神秀放松许多。
但是旋即,他又暗暗生出警剔。
既然命格气运这些不是万能的,那么自己也需越发谨慎小心。
万不可因为觉得如今气运正旺,又有望气之术可以观人气数,然后行事就肆无忌惮。
否则难免沦为陈起、杨禅等人下场。
可惜……
那卷天书目前除去记录重要经历,再顺带着揭示些自己未知的细节外,似乎就再没有其它功用了。
饶便钟神秀能够感知到,其玄妙远不止眼前这些。
不过很快,他便又摇摇头。
自己还是有些被害妄想,贪心不足。
如今劫难过去,气数堪称隆盛,又有亲友等作为臂助。
按部就班地习武、读书、修行便是。
首先便是看看明年能否捞到个秀才的身份,再试着打通周身窍穴,长息圆满。
等哪天如大舅堂伯那般蹉跎不可进后,再慢慢寻思后面的也不晚。
想通了这些,钟神秀心情便自欢快不少,开始以欣赏的眼光打量着街上一切。
自他觉醒半个月以来,心弦一直绷着,还真没好生游玩观赏过。
虽然尚还带有些许春寒,但已是春光明媚,万物生机勃勃的好时节。
唯一看着不太好的,便是纵然府城之地,多数人也只是勉强温饱,衣衫破旧。
远没有前世记忆中那个世界那般个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若是此地人口增长十倍,达到前世规模。
还依旧能够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话……”
钟神秀默默想着,若是能够做到这步,未知气运会提升到何等程度。
而若是再放大到一道一国的话。
只是想想,他甚至感觉有种莫名的恐怖畏惧感。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道洪流吧。
在这面前,恐怕即便是岳王爷所说的丹成境界的不漏人仙,只怕也是难以抵挡。
摇摇头,将这些想法暂时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钟神秀摸出钥匙将房门打开,跟着母亲走进这处其实没住过多少时日的宅子中。
规模什么,自是比不得安庆那边。
幸而舅舅等照看得不错,并不显破败,简单收拾下,开窗通两天风就能住人。
当然。
钟神秀关注的并非这些外在,而是继续以望气之法察看起家宅的风水气运来。
可惜……
此地选址也算不错,有着丝丝缕缕的白气汇聚升腾,偶尔还有一两丝浅淡到近乎没有的赤气。
然而比起安庆那里龙气结为骊珠的格局,却是差得太多。
只能算是块还算可以的吉地而已。
其实这样才算正常合理。
毕竟天下间哪有如此多的风水宝地,还偏偏都被自家得到。
看明这点后,钟神秀倒是不太失望。
毕竟自家现在气运浓郁,单《满江红》一词带来的便已足够,甚至有些消化不完的感觉。
寻常的宝地,便是得了也没多大用处,反而要让其怀疑起来。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将李迁那厮的事情处理了,令家人搬回去。
家中虽有着一两个仆婢,但毕竟不是高门大户,都是干过活的。
也没有雇人打扫,自己便挽起袖子清扫起来。
扫去院内落叶,打扫屋内灰尘。
打开箱子,将被褥之类取出来晾晒。
一个时辰出头,便已大概整出个模样。
只是出发毕竟是晚了,眼见着红日即将西坠,王氏点点头,决定今天暂时到此为止,明天再继续后面的。
不过在回去前,总是要简单净下清洗下,不至于灰头土脸。
陈立自然而然取出扁担,挑上两只水桶。
钟神秀想了想,也自跟着上去。
倒不是觉得他一个人挑不回来,而是因为水井旁的庾楼,同样也是处有着千年历史的名胜古迹,正好捎带着看看其气运。
前人可是号称自京口以西,无出庾楼右者,“南楼明月”古来便是江州一绝。
当然,说是千年历史。
但随着朝代更替,兵火战乱,水患改道等,也是几番兴毁重建,非复原先地址。
不过这并不重要。
钟神秀已是明了,与为了镇江锁龙等,根据风水堪舆学所营造的建筑不同。
这等偏于人文的所在,关键还是在于其名号。
只要有着传世诗文,名字被大众认可,那便自然可以承继冥冥当中的那份气数。
景致着实不错,只可惜现在非是深夜,看不见所谓的庾楼明月。
虽是春日,但又邻近黄昏,故而也难欣赏到那副“竹雾晓笼衔岭月,苹风暖送过江春”的庾楼晓望景,总是有些可惜。
但是很快,钟神秀便自移转视线,向旁边的浪井看去。
若论历史,此井比之庾楼还要来得早,号称与九江城史龄相当,乃是千年前颍阴侯驻军于此时所凿。
故而便以其名号称作“灌婴井”,又有所谓“浪井”、“瑞井”之说。
当然,与庾楼类似,亦有说法指最初的那口井早已因年代久远而堵塞烟没,此井不过是后来者掘出。
至于所谓浪井者,是因为传说此井与大江水脉相通。
故而每逢江涛汹涌之时,井中亦可听闻见浪声,与江涛相互呼应。
而正所谓浪井不凿自成,王者清静则应。
其后又有吴王在此掘井得石函,以为祥瑞,故而改为瑞井。
不过钟神秀以后来者眼光来看,便觉此事八成是对方自导自演,或者手底下有人故意伪造以求幸进罢了。
但无论如何,此井名声毕竟是传出去了。
此后历朝历代,皆有文人墨客作诗属文以歌之。
因之凝聚的文运清气,虽然称不上浩大,但也是绵绵不绝,气韵悠长。
在井口上方聚拢成水波,甚为玄异。
“浪动灌婴井,浔阳江上风……”
心中默念着此井相关诗句,钟神秀绕开排队打水的人群,凑至井口处。
刚开始还不觉得,但就在刚才他回忆诵念前人浪井诗句时,却自感觉此井隐隐传出来一股吸引亲近之力。
只是极为微弱,若有若无,似乎随时消散。
“不会错了。”
钟神秀停下脚步,试着向幽深井口看去。
走到这里后,那份联系与感应也明显增强,不再是先前断断续续的模样。
只是,接下来该如何做,他就没有头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