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弗洛里斯第一次踏入jong ajax(阿贾克斯预备队)的更衣室。
这里的氛围,与u17完全不同。没有了少年人的吵闹和玩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甚至有些冷漠的沉默。这里的球员,年龄从17岁到22岁不等。他们不再是队友,而是同事与竞争者。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一线合同、为自己的饭碗而战。
弗洛里斯找到了自己的柜子,安静地换上训练服。
第一堂训练课,就是一场残酷的洗礼。
预备队主教练的战术要求,比德哈恩教练更简洁,也更严苛——一切都为了速度和强度。
在分组对抗中,弗洛里斯接到球,他的视野象往常一样,为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可以撕开对方防线的传球路线。
但就在他准备出球的瞬间,一名经验丰富的、二十二岁的后卫,象一堵墙一样,出现在他面前。这个后卫的防守,和他以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同。他没有去管球,而是用一个规则允许范围内、但极其强硬的合理冲撞,狠狠地撞上了弗洛里斯的肩膀。
弗洛里斯瞬间失去了平衡,传球的动作也变了形。球被轻松断下。
他摔倒在地,但裁判的哨声没有响起——这就是成年人的比赛。
他立刻爬起来,投入回防。
训练结束后,那个后卫走了过来,向他伸出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既不算友好,也不算敌对。
“传球的想法不错,小子,”他拍了拍弗洛里斯身上的草屑,声音低沉,“在u17,那应该是个十拿九稳的助攻。但在这里……”
他凑近,压低声音,只让他们两人能听见。
“在这里,光有想法是不够的。你得先学会,站着把球传出去。”
弗洛里斯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身形已经完全是成年人的队友们。他没有感到屈辱或愤怒,内心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清淅的认知。
他的人生建筑,需要更高规格的承重墙了。
那堂训练课,只是一个开始。
全新的、也更艰难的施工,在荷乙联赛的赛场上,全面展开。
客场对阵一支为保级而战的球队,弗洛里斯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来自教科书之外的防守。
盯防他的是一个名叫博斯坎普(boskap)的后腰。技术粗糙,但身体强壮,象一头不知疲倦的公牛。比赛中,他几乎寸步不离。
当弗洛里斯准备接球时,博斯坎普会用一个极其隐蔽的撤凳子动作,让他的下盘失去平衡;
当弗洛里斯尝试转身时,他总感觉脚后跟被对方鞋钉不经意地刮到,传来一阵阵刺痛;
而在一次角球争抢中,博斯坎普更是像堵墙一样,用身体将他死死卡在身后,嘴里喷着垃圾话:“小子,回家喝奶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最致命的一次发生在下半场。弗洛里斯在中场拿球,视野已经为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撕开防线的传球路线。就在他即将出球的瞬间,从他视觉盲区里跟上来的博斯坎普,用一个极其隐蔽却有效的小动作——狠狠地、短暂地拉拽了一下他的球衣——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弗洛里斯的传球动作因此变形,足球被对方轻松断下,并立刻发动反击,取得了进球。
弗洛里斯愤怒地投诉,但博斯坎普的动作太隐蔽,裁判和边裁都表示没有看见。
博斯坎普甚至还友好地跑过来,将他从地上拉起,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耸着肩,做出一副“这就是足球,孩子”的无辜表情。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对手的经验与狡猾,而感到如此的无能为力。
赛后的第二天,预备队主教练的办公室。
“告诉我,你昨天做错了什么?”主教练把那个丢球的录像,在屏幕上反复播放。
“我没有做错。”弗洛里斯很困惑,“是他犯规了,但裁判没看到。”
“不,”主教练关掉录像,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你的错误,就是你觉得裁判应该看到。在职业足球里,没有应该,只有发生和没发生。对他来说,那次成功的犯规,和一次漂亮的铲断,没有区别。你把足球当成一盘棋,而他,把它当成一场战争。”
接着,主教练调出了另外几盘录像带。那是足球史上最着名的几段表演。
第一段录像:1998年世界杯,阿根廷对阵英格兰。
“看,”主教练说,“西蒙尼知道裁判在看着他。他用一次表演,把一次轻微的报复,变成了一次足以改变比赛的判罚。他赢了。”
第二段录像:意甲联赛,ac米兰。
“再看这个,”主教练的声音冷静,“他不是在等犯规发生,他在查找犯规。他把对方的防守动作,变成了自己的武器。”
主教练关掉电视,办公室里一片黑暗。
“我不是要你成为一个肮-脏的球员,弗洛里斯。我只是要你明白,规则不仅是用来遵守的,更是用来利用的。一个真正的棋手,不仅要懂得如何移动自己的棋子,更要懂得如何去影响对手,甚至影响那个裁判的心情。这,才是成年人的游戏。”
他向前微倾身体,目光锐利而不容置疑。
“所以,这是你的作业。下一场比赛,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看到你为我们赢得至少一次前场的任意球,或者让对方拿到一张黄牌。做不到,你就继续坐板凳,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