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马德里都在下雨。
那是一种阴冷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冻雨。雨水把训练场的草皮泡得湿软，也把整个基地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但这并不是最压抑的地方。
最压抑的是声音。或者说，是声音的消失。
以往，只要c罗或者是马塞洛在，更衣室和健身房里总是震耳欲聋。嘻哈音乐、桑巴舞曲、还有那种毫无意义的大笑声，是这里的背景音。
但现在，那个昂贵的bose音响被拔掉了电源，静静地积灰。
健身房里，只有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跑起来！卡里姆！别像个老太太一样！”
c罗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这位葡萄牙巨星没有在练他的肌肉，他正站在跑步机旁，象个暴躁的监工一样盯着本泽马。
本泽马满头大汗，眼神有些涣散，但他不敢停。因为c罗真的会发火。
在另一边的垫子上，卡卡正在做内核力量训练。这位上帝之子一向以优雅着称，但现在，他那件白色的训练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他在逼自己，逼自己去适应那种泥泞的对抗，逼自己从一个“王子”变成一个“战士”。
而在力量区的角落里。
弗洛里斯正对着一面镜子。
他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牙套。
“咔哒。”
他把它塞进嘴里，咬合。
镜子里那个金发青年的脸部线条瞬间变得冷硬。口腔里的异物感时刻提醒着他
他躺在卧推椅上，双手握住杠铃。
起落，起落。
每一次推举，都在宣泄着那晚在阿尔科孔受到的屈辱。
如果你不想被撞飞，就变成铁。
如果你不想被羞辱，就变成狼。
西甲联赛第11轮，real adrid vs racg de santander（桑坦德竞技）。
比赛日。伯纳乌球场。
但这不再是那个欢呼的圣殿。今天，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罗马斗兽场。而皇马的球员，就是那群等待被审判的角斗士。
当现场dj念出首发名单时，不再有欢呼。每一个名字念出来，伴随的都是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更刺耳的嘘声。
尤其是当佩莱格里尼的名字出现时，嘘声达到了顶峰。
“下课！下课！”
看台上的横幅触目惊心：“把我们的尊严还给我们，然后滚蛋。”
佩莱格里尼坐在教练席的最角落。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风衣，缩着身子，双手插在口袋里。依然是那副儒雅的面孔，但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孤独和无助。
摄象机的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他，贪婪地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丝皱纹，等待着他崩溃的那一刻。
就象一群等着吃腐肉的秃鹫。
弗洛里斯站在球员信道里，看着那个孤独的老人。
他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不是对教练，而是对这个势利的世界。
“走吧。”劳尔戴上队长袖标，声音低沉，“别让他们看笑话。”
比赛开始。
桑坦德竞技很清楚皇马现在的处境。这支来自北部的球队球风彪悍，他们今天不是来踢球的，是来落井下石的。
他们摆出了 6-3-1的铁桶阵，每一次身体接触都用尽全力。
上半场踢得极度艰难。
皇马太想赢了，动作反而变得僵硬变形。c罗两次尝试远射，都因为发力过猛而打成了高射炮。
每一次失误，看台上都会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叹息和嘘声。
这种来自自家人的压力，比对手的飞铲更伤人。
第 60分钟。
场上局势突变。
卡卡在中场拿球推进。桑坦德的中卫莫拉通冲了上来。
这不是一次抢断。莫拉通直接亮出了鞋底，狠狠地铲向了卡卡的脚踝。
“啊！”
卡卡痛苦地倒地翻滚。
哨声响了。但主裁判只是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不痛不痒的黄牌。
以往的皇马，这时候会围住裁判理论，或者像绅士一样等待判罚。
但今天，不一样了。
c罗。他一把推开了莫拉通，那力道大得直接把对方推了个趔趄。他的眼睛通红，对着莫拉通咆哮着什么。
紧接着是佩佩，是拉莫斯。他们像保镖一样冲上来，用胸膛顶住对方的球员
弗洛里斯没有参与推搡。
他默默地走到卡卡身边，伸出手，把巴西人拉了起来。
“还能跑吗？”弗洛里斯问，嘴里的黑色牙套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
“死不了。”卡卡咬着牙，活动了一下脚踝。
弗洛里斯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犯规的莫拉通。
他没有骂人。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指了指莫拉通的膝盖。
那个眼神很冷。
冷得让莫拉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第 75分钟。比分依然是 0:0。
伯纳乌的耐心已经耗尽。嘘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灾难差点降临。
皇马角球进攻未果，桑坦德发动快速反击。
卡纳莱斯，那个桑坦德的天才少年，带球狂奔。皇马的后场只有佩佩一个人，而对方是二打一。
这是一个绝佳的单刀机会。
如果这球进了，皇马就完了。佩莱格里尼甚至可能走不出球场。
弗洛里斯在回追。
但他追不上了。卡纳莱斯太快了，距离他还有两个身位。
在那一瞬间，弗洛里斯的大脑里闪过了无数种选择。
如果是阿贾克斯时期的他，他会继续跑，赌门将的扑救，或者试图用干净的铲球去破坏。因为他有洁癖，他不屑于用犯规来阻止对手。
但现在，他嘴里咬着那个黑色的橡胶。
“你要做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
弗洛里斯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再加速，而是突然伸手，死死地拽住了卡纳莱斯的球衣下摆。
借着这股拉力，他顺势将自己的身体像沙袋一样扔了过去，狠狠地撞在了卡纳莱斯的肩膀上。
“哔——！！！”
尖锐的哨声响起。
卡纳莱斯失去平衡，摔出边线。反击结束。
弗洛里斯从地上爬起来。他没有任何辩解，也没有看裁判。他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球衣，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次毫无争议的战术犯规。
它很丑陋，很肮脏，很不“皇家马德里”。
但是。
看台上，那漫天的嘘声突然停了。
几秒钟的死寂后，南看台的死忠球迷区，突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个一直被视为“优雅教授”的年轻人，为了守护这个球门的最后一道防线，为了不让球队蒙羞，即使把手弄脏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