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尝尝这个。”
弗洛伦蒂诺指了指桌上那个装着浅黄色坚果的银盘子
“今年的马尔科纳杏仁炒得火候过了。有点焦苦味。下次得让采购部换一家阿利坎特的供应商。”
旁边的索莱尔正拿着纸巾擦汗。
他的领带结松了，脸色灰败，象是刚在赌场输光了筹码。听到这话，他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这种跳跃的思路。
“呃……好的，好的。”
索莱尔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视线忍不住飘向角落里的那台监视器。电视台正在滚动播放那组触目惊心的控球率数据。
“弗洛伦蒂诺，不得不说……你们今天的运气真不错。”
索莱尔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声音干涩：“那个任意球，如果那阵风再大一点，也许就吹出去了。”
弗洛伦蒂诺终于弹干净了那点碎屑。
他抬起头，端起那杯冰凉的金汤力，通过眼镜片看着这位同行。镜片上倒映着监视器里那组刺眼的红色数据，还有冰块撞击杯壁的轻响。
“也许吧。”
弗洛伦蒂诺抿了一口酒，感受着奎宁水的苦味在舌尖炸开：
“但运气通常只偏爱那些预算充足的人。就象你的新球场项目，如果钢筋和水泥的预算够了，风是大是小，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放下酒杯，玻璃与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索莱尔伸出了手，手心全是汗。
弗洛伦蒂诺握住了那只手。干燥，有力，礼貌，且短暂。
“下赛季见，胡安。祝你的工地早日复工。”
送走了那个几乎连假笑都维持不住的巴伦西亚主席。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重新坐回那张皮质沙发，端起那杯冰凉的金汤力，轻轻晃动。
“豪尔赫。”他叫了一声。
“豪尔赫。”
“主席。”
“4比1。”弗洛伦蒂诺轻轻晃动酒杯，冰块撞击杯壁，“看起来，我们的工程师终于把这台机器调试顺手了？”
“是的，主席。”巴尔达诺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曼努埃尔找到了说明书。弗洛里斯和c罗的共存问题解决了，更衣室也很平静。我想我们可以过个安心的圣诞节了。”
“平静。”
弗洛伦蒂诺重复了这个词，摘下眼镜，拿出丝绸手帕慢慢擦拭：
“豪尔赫，你记得三个月前我们在卡斯蒂利亚广场盖的那座塔楼吗？”
巴尔达诺愣了一下，没明白话题为什么跳到了建筑上。
“外立面很漂亮，玻璃幕墙闪闪发光。”
弗洛伦蒂诺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低沉：
“但在验收的时候，我们发现地基的一根承重柱上有裂纹。虽然很细，平时也看不出来。但如果遇到八级大风……”
主席指了指比分牌：
“今天的4比1很漂亮。但我不喜欢一个月前那场对阿尔科孔的比赛留下的裂纹。那场比赛告诉我，这支球队的骨头还不够硬。”
“曼努埃尔是个绅士，也是个优秀的战术家。但他太干净了。”
“主席，现在谈换帅……”
“不，不换帅。”
弗洛伦蒂诺摆了摆手：
“大楼还没塌，工程师就还能干。但作为投资者，我不能等到楼塌了再去找人。”
他放下酒杯，玻璃底座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听说那个葡萄牙人在米兰过得不太顺心？意大利的媒体在围攻他。”
巴尔达诺眉头皱了起来：“穆里尼奥？主席，他的风格太粗暴了。如果我们请他，皇马百年的绅士形象……”
“豪尔赫，所谓的形象，是创建在胜利之上的装饰品。如果连续六年止步欧冠十六强，那才是对皇马形象最大的羞辱。”
“我不是要你现在去挖角。那不体面。”
主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
“我只是让你帮我留一只眼睛。关注一下国米接下来的欧冠比赛。我想看看，当他面对绝境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能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
“如果曼努埃尔撑不住这栋大楼……”
弗洛伦蒂诺看了一眼巴尔达诺，眼神深邃：
“……我希望我们手里，已经有了其他方案。”
巴尔达诺沉默了许久。
他听出了主席话里的意思。弗洛伦蒂诺依然不相信现在的这支皇马能赢到最后。
“明白了，”巴尔达诺无奈地点头，“我会让信得过的人去关注米兰那边的动向。”
“很好”
弗洛伦蒂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商业精英形象。
“走吧。去告诉更衣室的小伙子们，圣诞快乐。今天的奖金翻倍。”
混合采访区的信道里挤满了人。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各种体味和电子设备的焦糊味。
c罗被《每日体育报》的记者拦住了。
“克里斯蒂亚诺！关于控球率！！这是不是放弃了尊严？”
那个戴眼镜的记者还在不依不饶，唾沫星子横飞。
c罗停下脚步，歪着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对方。他甚至没去拿麦克风，只是把那个沉重的金色背包往肩上一甩，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尊严？”
c罗嚼着口香糖：
“我在九十分钟里进了两个球。你问我为什么不抱着球散步？我们要那个球权干什么？带回家孵小鸡吗？”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c罗懒得再废话，推开人群就走，留下那个满脸涨红的记者。
赛场的一切尘埃落定，该回家了
“四十五分钟。”
巴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如果伯纳乌的淋浴间是按分钟收费的，你今天的赢球奖金大概只够付水费。还是说，你又象在家一样，洗完澡忘记关水龙头，正等着我去帮你收拾烂摊子？”
弗洛里斯笑着走过去，接过羽绒服。
“更衣室太吵了，我想多躲一会儿。”
“是啊，吵得我在停车场都能听见佩佩那公鸭般的嗓子。”
巴克掐灭了手里的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把食指竖在嘴唇边
“轻点。”
巴克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往车里示意了一下：
“有人等你等得没电了。”
弗洛里斯钻进后座。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热。
苏菲正缩在旁边的角落里。她身上裹着那件宽大的皇马替补席大衣，整个人象只冬眠的小猫一样蜷缩着。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几缕金发散在脸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条白色的皇马围巾，那是她刚才在看台上挥舞了一晚上的武器。
她没有醒，没有问赢没赢，也没有甜言蜜语。
她只是实在太累了，但又固执地要在车里等他一起回家。
同一时间。意大利，米兰。
这里比马德里更冷。阿尔卑斯山的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伦巴第平原。
虽然已是深夜，但主教练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没有暖气，或者说暖气坏了。房间里冷得象个冰窖。
他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着西甲的录像。
画面定格在伯纳乌球场，比分牌显示着 4:1。
穆里尼奥看着屏幕上正在庆祝的皇马球员
“4比1……”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赢了比分，输了防守。中场象个筛子，后卫线站位松散得象在逛公园。如果对手不是巴伦西亚，而是切尔西或者巴萨，前二十分钟你们就已经完蛋了。”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角落里的佩莱格里尼。那个智利人正温文尔雅地鼓掌。
穆里尼奥的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上
“无聊。”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弗洛里斯撞飞巴内加的那一瞬间。
穆里尼奥盯着这个金发年轻人的动作看了很久。
这是整场比赛里，唯一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画面。
“这个倒是不错。”
狂人低声嘟囔了一句，那是他在这个寒冷的深夜里唯一的评价：
“只有这一下，稍微有点象个男人的样子。”
他关掉电视。
房间陷入黑暗。
此时的穆里尼奥还不知道，几个月后他将加冕三冠王，成为世界之王。他只是紧了紧大衣，在这间漏风的办公室里，继续思考着怎么在接下来的欧冠里，去谋杀那支不可一世的巴塞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