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宫城内出来,马车上李思的神色并未放松太多。
车内,陈明问道:“太子为何问起你有无婚配?”
“伯爷不懂?”李思反问道。
陈明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不懂。是关心你?”
李思无奈的笑了笑,他不相信陈明不清楚其中关节,无非是想借此再提醒一遍。
他道:“伯爷真会开玩笑,无非是我孑然一身,所以殿下不放心用我罢了。”
陈明焕然大悟的点头,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就是要你留个人质呗。”
李思道:“是。太子如此行事,我能想明白,若换做是我,恐怕也会如此。”
陈明见李思如此坦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是真没想到朱标是这个意思,心里莫名有些愧疚,毕竟他当初将太子说的多好多好,结果人一出来就被自己的顶头上司威胁。
陈明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只好打着哈哈,安慰道:“害,你也别想太多,说不定太子真就是关心一下你,太子殿下向来体恤下属,人挺不错的。”
李思不作评判的点头,靠在马车上闭眼调息。
就在两人的不再谈话时,车外传来了声响。
“叔父,大明太子有没有说给你封个什么爵位?宅子在哪?”
说话之人正是已经成为陈明御用车夫的李寻,他丝毫没察觉到他叔父的忧心忡忡,一脸愉悦的朝着车内开口。
李思沉闷的声音自车内传出:“你问这个干嘛?”
“寻儿想重新跟着叔父。”
少年天真烂漫的畅想着以后的生活,岂料忽然遭到李思厉声训斥。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口无遮拦的竖子!”
一旁的陈明摁住李思打算起身教育李寻的身子,低声道:“莫生气,我不介意。”
李思刚打算和陈明解释一番,车外又响起了李寻的质问声:
“为什么?叔父都已经归顺大明了,我为什么不可和叔父一起生活?太子还要管这个吗?陈明都没说什么。”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思积压已久的怒火,他没想到李寻到如今还看不清形势。
“信安伯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停车!我让你给我停车!”
李思虽然看着没什么力道,但陈明根本拦不住,只见李思弓着身子掀开马车的门帘,一把抢过李寻手上的缰绳将马车停下。
街道上突然出现这一幕引得不少路人都在驻足围观,打算看看热闹。
陈明此刻正拽着李思的衣角,身子被李思带的倾斜,脑袋伸出门帘,看到车外围了这么多人,当即放开手,理了理衣裳落车劝告。
“不至于,不至于!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李思的态度却十分强硬:“伯爷!此事拖不得,没大没小!今日我定要给他些教训!让他记得老幼尊卑!”
李思甩开陈明的手,上前拧住李寻的耳朵将他摔下马车,随后解下腰带。
就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直接挥舞起腰带打在李寻的背脊。
陈明又试着拉了几次,都被李思一把推开。
得,你爱咋滴咋滴。
陈明退到围观的人群后,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注意他后,也假装自己也是个看热闹的人。
身前的几位百姓正在指指点点。
“这老子打的不狠嘛!儿子都不跑。俺家那小子,俺锄头刚拿起来,人影就看不见了。”
陈明看了眼说话之人,肤色被太阳晒的黝黑,一身腱子肉,一看便是出力气讨生活的。
心里默默吐槽一句:你都拿锄头了,能不跑吗?
黝黑汉子旁有人搭话,看穿着是城里哪家店的伙计。
“那能一样?你个庄稼汉,人家这马车看着就是读书人,读书人讲究。我听我们巷子里的老先生说,这叫玉什么来着。不起来了,反正有这么句话。”
“呵!”汉子冷哼一声,“你个半吊子,蛤蟆扛毛笔——装什么读书人。”
“我何时说过我是读书人?耳朵长着不用,不如送到卤摊上卖了!”那店伙计光说还不行,还用手肘顶了一下汉子。
黝黑汉子也是个暴脾气的,占着自己个头高些,一把抓住那伙计的领口,低头怒视。
里面还没打完呢,外面又要打起来了。
明初的民风还真是彪悍。
陈明默默感慨一句,连忙开口,避免二人真的打起来。
“那小哥说的确有其句,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这点小事两位不至于。”
被抓住衣领的伙计听到陈明这句话,象是抓住了救星。
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士气落入下风,但一说话就露馅了。
“你……你……你看,我就说有……这句!”
“俺管你!是你先动俺的!”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忽然二人身后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原来是陈明刚刚开口,被一位看热闹的人重新注意到了,他身上此时还穿着官服,平日都是在马车上换回便装,但今日车上还载着李思,他就没换。
这一下就不得了了,越来越多的人寻着声音看向了陈明,包括刚刚还差点打起来的二人。
黝黑汉子看着站在身后的陈明,将抓着伙计的衣领的手缓缓松开,然后憨笑着替伙计整理好衣领。
随后一把揽住伙计的肩膀,两人脸上都带着明媚的笑容。
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这是青天大老爷啊!就是杀贪官的那位!”
就在此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人群从畏惧变成了激动,看热闹的人也开始向陈明这转移,有人口中还喊着话。
“狗官杀的好!”
“终于见到活的了!”
“信安伯!信安伯!”
“……”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陈明被围在中间,看着一张张激动的面庞,有些手足无措。
这种百姓高呼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经历,竟然觉得有些上瘾了。
原本被关注的中心,李思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他打的并不重,更多是想借着围观的场面让李寻感到羞愧,以此来长记性。
他问起跪在地上的李寻:“你刚可听见百姓们在说谁活了?”
李寻一边起身,一边揉着后背,少年的听力就是要好些,很快就听清了人群中有人喊“信安伯”。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叔父,好象是在说陈明。”
话音刚落,一条腰带带着破空声打在了李寻的背上。
与此一起响起的还有李思的怒斥声。
“竖子!我看还是没打够,还不长记性!”
因为没人观望这边,李思便加大了些手上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