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与齐纹低声交代几句后,便准备离开。
李思送他到校场门口。
“李兄留步。”
陈明在门口停下,转身看着李思。
“影卫初立,千头万绪,李兄是难得的大才,许多地方还需仰仗。我手头杂事太多,还要李兄多费心思。”
李思拱手笑道:“伯爷放心。既已归附大明,自当忠大明之事。伯爷交代之事,在下定尽全力。至于其他,我已明了。”
他已彻底明白自己的位置,要想更进一步只能做好手中之事,真的让大明信任自己才行。
至于皇帝何时召见自己,他也大概猜到了。
应该是会在大军出征前,突然宣布传令天下,这样可以让北元的将领,特别是哈纳出动投诚的心思。
如今,先前的什么黄金家族成员,统领都成了过眼云烟。
在这里,他是李教习,是陈明麾下的一件工具。
或许是比较重要,需要客气对待,但终究是工具。
这个新立的影卫里,从根子上,已经牢牢打上了陈明,或者说太子系的烙印。
看着陈明远去的马车,李思独自立在校场门口,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步履平稳地回到校场。
要想不被彻底淘汰,这里有他必须适应的,全新的棋局与角色。
在这个新角色里,他要让朝廷,或者说要让太子和陈明在此处,真正的信任他。
……
七日后,信安伯府。
西偏院内的气氛与七日前的忙乱已经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煤、热铁、新鲜木料,以及一丝类似中药与硫磺混合的气味。
而一切味道的来源正是,院子中央的那台“试验机二号”。
它比最初的“试验机一号”木制模型大了足有两倍。
主体结构以硬木为框架,在表面还做了多以线条为主的各样式木雕,完成度相当高。
在关键的结构支撑处还包裹着泛着金属光泽的钢件。
巨大的飞轮、粗壮的连杆、明显加厚加长的汽缸等。
叶二虎雕刻的各样式的线条云纹装饰在木架边缘,看起来并不繁复,与王汉锻造的钢件配合在一起,竟然让人觉得多了几分特殊的美感,整体看起来完全不象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此刻,这台机器静静地矗立着,象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将它唤醒。
刘昌杰、王汉、叶二虎三人围在机器旁,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确保各个部件都安装的没有问题。
他们眼中有血丝,脸上带着疲惫,但依然乐在其中。
王汉用细布擦拭着汽缸表面;叶二虎检查着各处木榫的关节处是否紧固。
刘昌杰则半跪在地,反复核对着几张画满标记的图纸。
就在此时,前院的孟七突然冲了进来着急的通报道:
“伯爷!太子殿下亲自来了!仪仗已经过街口了!”
三人动作同时一僵,刘昌杰猛地抬头看向陈明,喉结滚动了一下。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当太子亲临,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还是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工匠感到十分紧张。
就在昨日,东宫内朱标突然对汇报情况的陈明说道他明日有空,想亲眼看看蒸汽机的制造情况。
陈明自然无法拒绝。
领导要来视察,谁敢拒绝?
而且,试验机二号的制造其实已经接近尾声,只差将其整体组装起来。
杜仲胶的特性这几日基本已经摸清楚了,提纯后常温下如同塑料,但温度一上来就具备橡胶的特性,用在活塞上再合适不过。
具体的使用寿命暂时还不知晓,毕竟还未正式开机运行过。
四个人熬了一夜加班加点的将未组装的部分安上。
毕竟总不能让太子看一地零件,然后一个个介绍都是干嘛用的。
你就是介绍的再明白,朱标也不一定看的懂。
远远不如一个成品摆在朱标面前,直接动起来来的震撼。
就象是拉投资,朱标就是陈明的资方,ppt上画的再好,远不如实物直接拿出来演示的效果好,就算是个半成品,只要你能让资方看出价值,都比光靠一张嘴管用的多。
陈明深吸一口气,平缓下胸腔内的跳动。
“都稳住!按我们排练过的来。昌杰,等我讲完你接上,主讲整个的原理;王汉、二虎,你俩负责操作和应急。都记住了,太子殿下是来看进展的,不是来故意挑毛病的。咱们把这些做好就行!”
陈明交代完定军心的话语,自己却更紧张了,毕竟他也拿不准朱标到底有没有其他目的,他也都是在揣测。
但好在这些天的相处之下,另外三人十分信任陈明。
他们连忙点头,各自回到岗位,最后确认一遍所有环节。
陈明再次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迎出府门。
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朱标当面撤资,他已经准备好自掏腰包继续干,不能让好不容易看到的曙光又没了。
刚至中庭,便见朱标一身常服,身后还跟着一身常服的李景隆和馀昌桦,只带着数名便装护卫和内侍,剩馀仪仗落在门外,他则带着人已经踏入门内。
朱标脸上依旧如同往日的温和,但眼神扫过庭院时,那份属于储君的敏锐与压力依旧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臣陈明,恭迎太子殿下!”陈明连忙行礼。
“免礼。”朱标虚扶一下。
“今日得闲,想起你前次所言蒸汽机颇有进展,如何?带我去看看?”
“殿下亲临指点,求之不得!”
陈明侧身引路,一边说道:“试验机二号刚刚组装完毕,正准备进行试运行。殿下此时前来,正是时候。”
“哦?这么快?昨日不是还说要三日吗?”朱标眉毛微挑。
“这三日时间是臣为了查缺补漏,免得到时在太子殿下面前出丑。”
朱标笑了笑,脚步加快了几分,“无妨。我也只是图个新鲜。走,看看去!”
陈明称是,一行人步入西偏院。
朱标第一眼看到那台已颇具工业美感的钢铁木合巨物时,眼中便闪过一丝惊艳。
他并非没见过大型器械,水利纺车、矿山吊盘,皆属庞然大物,但眼前这台机器,却带给他全然不同的感受。
李景隆和馀昌桦眼中也满是震惊。
“这……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