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畴:“你可知,我倒是第一次见父亲把女儿往外人怀里推的,真是可惜了,那赵家女真是个烈性子。”
赵老爷和赵夫人在马车中听着真切,这次轮到赵老爷要出言却被赵夫人拦下:
“战事未平,往后东南西北各自有各自的命数,芸娘并未嫁给他,并没有铸成大错。”
外面一阵骚乱,好像是那李良畴硬闯了出城去。
又过几月,暑期已过,天色渐冷,赵夫人与赵老爷在江南等了许久,都不见女儿来,若不是还有家丁带话,恐怕都要以为女儿死了。
盛京城内,现下除了那几个身后皇命守城的老官,其余权贵跑的跑,走的走。
芸娘留了几个贴身的丫鬟护卫,奇异人早随着金银细软去了江南。
花盔家中。
赵芸娘这半月间,几乎就在这坊间住着,日日与秋雨玄说话,两人熟络了很多。
秋雨玄虽然任然没有从失去女儿的悲痛中缓过来,但也已比正月时候好了很多。
自三月后,花鞍便不在来信,赵芸娘一点都不知道其生死。
眼下,过尽千帆,不是改想这些的时刻。
赵芸娘拿出玉佩,到秋雨玄面前:“嫂嫂,芸娘有一事相求,请嫂嫂容芸娘禀说。”
秋雨玄惊讶:“你这是做什么?有话但讲无妨。”
“自三月之后,便未曾收到过花鞍来信。我想,或许是……”赵芸娘惨淡一笑,“但我从前与花鞍许诺过,生也嫁他,死也嫁他。如今乱世,想请嫂嫂兄长作证,容芸娘与花鞍虚位拜堂。”
秋雨玄惊呼一声,神情中满是心疼:“芸娘,我早已将你当作妹妹,但若是鞍弟真的……你又何必呢?再寻个心上人,走出来这段伤痛。”
赵芸娘抓住秋雨玄的手:“嫂嫂,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走出来,何其难呢?”
两人相顾无言,心中皆有沉痛。
秋雨玄念着萱儿。
赵芸娘念着的,是往昔的她自己,与其再找其余人,不如就这么嫁了花鞍,即使做未亡人,也未尝不可,已是上上之策。
再说,四年前花鞍是她从街上拖走的,半年多前那短短几日相处,芸娘也知道花鞍秉性。
真的坐了未亡人,才是逍遥自在。
当日,花盔与秋雨玄齐齐相劝,也没有扭过心意已决的赵芸娘,在两人见证下,芸娘与花鞍的衣冠拜了堂。
虽未入花家宗族谱系,但赵芸娘更为自在了,如今是未亡人的身份,不用侍奉夫家公婆,不用因为无所出而落一个七出之罪,不用为丈夫三妻四妾烦扰。
并无方寸局限,此时才是真正自由。
赵芸娘连月来的算计得偿所愿,终于松了口气。
几日后,还未至天明,一批浴血的战马背回了战报:皇帝亲征,中伏重伤,大军尽没,敌军不日叩关。
当日,原本守城的兵士,因为长官跑了也乱作一团,当即第一件事居然是先将官仓抢了。
声势浩大,惊得饥饿的难民也往官仓涌。一片混乱中,兵士拔刀杀人。
粮车才推出来,热血便抛了上去,又被人哄抢撕扯,生米不知道裹着谁的血,又送入谁的嘴里。
难民各自衣衫褴褛,满身灰尘,瘦的恍若骷髅,那血米嚼在嘴里,眼冒精光。
不少府邸燃起大火,上好的沉香木烧起来,别有一番香气,不只是主人逃离之前付之一炬,还是难民泄愤偷偷放火。城中暴乱抢劫频发,若不是死一般的寂静,便是一片血乱交织。再难看出以往繁荣的影子。
赵芸娘终于说动兄长嫂嫂同行南下。
几人换了妆发,一干女子皆做男子扮相,也不敢坐轿子,只得沿着官道,往江南去。
……
北境三关。
夏日已过,苦寒将至。
皇帝受伤,陆将军已死,军权暂时由盛京来的方将军代管,花鞍还是那个小小的行军司马。
花鞍正在苦思,三军之中,多数人不曾在此冰天雪地中作战。而敌军蛮族,则生与寒冥之间,完全不将寒冷当做天时之利。在这一方面,已然大败。
从前往往大军出动,就算军力深厚,与对手相交,也消耗巨大。
若想要胜出,便只可化整为简,才是在这绝境之中制胜的关键。如若能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将自己隐藏起来,与雪地融为一体。
眼下,在己方驻扎的百公里之外,便有四处敌营,分别分布于东,南,西,东北,难以撼动。花鞍灵机一动,前去拜见皇帝。
到了帐子外,花鞍被拦了下来,只等到其他将军来朝皇帝汇报军务才看见站在一旁的花鞍。
陆将军无儿无女。死的时候,还不忘嘱托把自己一身金甲战衣送给手下一个叫花鞍的人,方将军才记住了这个人。
方将军:“你怎么在这?”
花鞍:“花鞍想到一计策……”
“跟我进来。”方将军也没让花鞍将那计策先讲给他听,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有将帅之才,不然陆恒将军怎么会临死也挂记着这个人,花鞍不会说出什么废话。
帐子内,方将军与皇帝将事务禀报:“皇上,西北部丘将军部已经支援了兵力,粮草这次是从仪州来的,不会遇见难民……”
花鞍默默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等话说完了,皇帝问了句:“花鞍,你有何事?”
方将军:“臣在帐外见他候着献计,便带了进来。”
花鞍从前救驾有功,皇帝自然记得他:“说。”
花鞍想着自己答应芸娘的誓言,一年之内带着军功回去提亲,如今一载过半,自己还未出头。
心一横:“请皇上给臣一小队人马,臣便可将那东方百里外驻扎的敌军将领努夫尔赤的项上人头带来……”
花鞍一扫皇帝面目,又加了句:“……要拿努夫尔赤的人头,作皇上的脚踏。”
方将军一惊,以为花鞍年少莽撞,那努夫尔赤是一员虎将:“花鞍!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如若做不到,不是欺君之罪吗?还不快滚!我真是不该将你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