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人虽然有将领及小兵的军职划分,但是除了自己的首领之外,皆直接以姓名称呼,亦或者像方才那些人一样,直接越过姓名交流。
这是与焱朝截然不同的一种习俗,就像那食人肉一样,若是在焱朝发生这样的事,恐怕凶犯九族都逃不过。
花鞍看着那盘子里的东西,隐隐觉得不妙。
卢治镇:“我部本与努夫尔赤部联合决意进攻焱朝。但我部今日遇见神罚之后,坎以狄圆首领怀疑是焱朝人所做。”
“在焱朝的探子来报,是弗列竺昂部已与焱朝秘密勾结,约定在我部出军后,先烧我部,再绕来袭击你们。为今之计,只有你部速速派兵简直弗列竺昂部动向。”
“若见我部攻击弗列竺昂部,请速速出兵,攻击那叛徒。坎以狄圆愿其兵力与财产,女子,皆由你我瓜分。”
东北营的弗列竺昂年轻,才做首领不久,在这位以忌量人的萨夫马面前,说弗列竺昂行如此越界之事。
萨夫马最不能忍。
且萨夫马最爱屠城抢财,那平分金银的话一出来,萨夫马何以不动心?恐怕早就忘了打探叛变虚实了。
加之今日确实三营之中具出现了怪像,想来便是焱朝士兵干的。
花鞍原本就不打算用鹿神之说完全装神弄鬼,而是这几位首领本就有嫌隙。
利用他们的嫌隙互相争斗,实在轻松太多,他们自相残杀多死了一个人,疆场对战就能多保住一个焱朝士兵。
萨夫马听了这番话,倒是没做什么回话,短刀割下了一小块肉,放在盘子里,让人送到了卢治镇手边。
若是焱朝人,断然不可能吃饭用手,就算是用手抓,也会有一番与蛮人截然不同的吃饭动作。
花鞍心紧胆战,更何况,那盘子里的,十成里有九成是人肉。
卢治镇并未接过盘子:“坎以狄圆的意思是,其实并不需要你部帮忙,那些财产金银,都归我坎以狄圆部正好。”
“既然萨夫马没有出兵的意思,那这肉我是断然不会吃一口的。”
萨夫马轻蔑的笑了一声。
不论真假,不吃,就是有问题。
萨夫马刻意举起短刀,将那块肉隔开,将里面的东西挑起来。
那块肉外面虽然焦黑,但是里面的肠腹肥油,都是活生生的。
卢治镇背上惊出一身冷汗,顿感腹中绞痛,一股难以抑制的呕吐感往脖子上涌。
纵然战场厮杀见过不少残躯,但与再火上烤的焦黑又摆在桌上相比,实在是不一样。
卢治镇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又看,只等脑子眼睛都适应了,这才继续对着萨夫马开口,声音稳固,不见丝毫势弱:“既然不愿出兵,那多说无益。”
说完,卢治镇一甩袖走了,花鞍也一并随从。
两人骑着马,顺着山路离开,只等身后萨夫马派的盯梢之人走了,卢治镇才敢勒马。
“将军!”卢治镇喘了几口气,对着老树干呕了几声,才堪堪止住那股异样,“此次任务是失败了吗?卢治镇自请受罚!”
花鞍:“无妨,你今日已经是大功一件。”
“送给其余坎以狄圆部,与弗列竺昂部的消息恐怕已经到了,就算萨夫马再怎么不信,到时候坎以狄圆与弗列竺昂乱起来,这盘棋局之上,哪里容得他萨夫马按兵不动?”
卢治镇不解:“将军为何如此笃定?那给其余西营敌军,与东北营敌军的信里又说了什么?”
西营坎以狄圆部,坎以狄圆与萨夫马不同。萨夫马性格多疑,更爱珠宝,此人便是好高骛远的,有一番奸佞气质。
萨夫马不懂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不会等着坎以狄圆部与弗列竺昂部相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他一向好战,反而觉得,若是能将弗列竺昂部收入麾下,那兵力便是坎以狄圆部的两倍。
坎以狄圆自然要对他俯首称臣。
但坎以狄圆不同,坎以狄圆就明白这个道理。
送去坎以狄圆部的信,若是只顺着萨夫马的性情,说他要暴虐抢杀什么,反而会让坎以狄圆留心,但是若说萨夫马惧战撤兵。
“我知道啦!”卢治镇面上大笑,听花鞍分析至此,激动早已盖过了方才面对人肉的恶心。
卢治镇:“若说萨夫马惧战,那么坎以狄圆肯定会以为,是萨夫马一条老狐狸想要在神罚之后,让自己充当出头鸟!”
“是!”花鞍笑笑,“与其直接告诉坎以狄圆结论,不如让他自己得出结论,坎以狄圆总会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
花鞍:“坎以狄圆若听见萨夫马跑了。而我们的人又冒充了继位年轻的弗列竺昂,以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鲁莽气势,邀请坎以狄圆一起进攻抢夺萨夫马,取其辎重。你说,坎以狄圆会想什么?”
卢治镇爽朗大笑:“坎以狄圆会想,这个年轻人可真是个蠢狗!”
花鞍:“至此,捭阖一势已立大半,只需要这台上的主演,东北营的弗列竺昂按着我们要他去的动向去,那坎以狄圆与萨夫马必然两厢厮杀。”
卢治镇又愁闷起来:“怎么让弗列竺昂按照我们的意思?”
花鞍:“你可还记得,弗列竺昂上位这几年,一直要压住几个不复他的老将领?”
卢治镇点头。
花鞍淡淡一笑:“既然他怕,那就让他更怕。”
花鞍以自己的名义写了一封同意求和的密信,这份密信的接收人,不是弗列竺昂,而是一向奸佞的萨夫马。
但这份信送到了谁的手里?
弗列竺昂手里。
那副密信上书内容:皇上已经同意萨夫马部的说法。此战之后,封萨夫马为王爷,将北境三关,乃至一直往南至盛京交接的四河流域,划给萨夫马,并封萨夫马为震北王。
而这份信,会和东营努夫尔赤部士兵的尸体一起,出现在弗列竺昂部一里外的雪山上。
做出一番打斗之势,等弗列竺昂部的人来追,只会看到一个被东营截获的密信,和已经被焱朝兵器杀死的蛮人。
弗列竺昂会以为是谁杀了努夫尔赤呢?
萨夫马。
弗列竺昂此刻,恐怕已经看见了那密信。
花鞍:“看看他是选择退缩自保,还是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