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推开书房的门。
陆景琛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修长的身影笼罩在昏黄的灯光里。
书房里还有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那是陆家的老管家，陈爷爷。
“少爷让您来，是有些话要问。”陈爷爷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睛落在苏清颜身上。
苏清颜走进去，关上门。
“陆总找我什么事？”
陆景琛没有转身。
“陈爷爷说，你今天去了储物间。”
苏清颜心里咯噔一下。
她扫了陈爷爷一眼，老人低着头喝茶，像是在回避什么。
“只是随便看看。”苏清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随便看看？”陆景琛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储物间里的东西，谁让你动的？”
“我没动。”
“陈嫂说你拿了个木盒。”
苏清颜沉默了片刻。
“只是不小心碰掉了，我放回去了。”
陆景琛盯着她，半晌，冷冷开口。
“储物间以后不准再去。里面都是薇薇的东西。”
又是林薇薇。
苏清颜攥紧了手心。
她突然想起今天在樱花林里的对话。
纸飞机。
那个迷路的男孩。
如果那个男孩真的是陆景琛，那他口中的“薇薇”，会不会认错了人？
苏清颜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
“陆景琛，你今天说的那个纸飞机……”
“怎么？”
“你还记得那个女孩的样子吗？”
陆景琛皱起眉头。
“为什么这么问？”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
“我是说，如果那个女孩折纸飞机的时候，用的是白色的纸，而且……”
“够了。”
陆景琛突然打断她，脸色变得很难看。
“苏清颜，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陆景琛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确认那个女孩是不是你？”
苏清颜没说话。
陆景琛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你还真敢想。”
他抬手，掐住了苏清颜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皱起眉头。
“苏清颜，你以为模仿这些，就能取代薇薇在我心里的位置？”
“我没有……”
“那个女孩是薇薇。”陆景琛的声音冷得吓人，“她后背有个淡蓝色的印记，我亲眼看到的。你想说你也有？”
苏清颜浑身僵住。
她的后背，确实有个胎记。
淡蓝色的，像朵小花。
“我警告你。”陆景琛掐着她下巴的手越来越紧，“不准你玷污我和薇薇的回忆。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就滚出陆家。”
他松开手，苏清颜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下巴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淡蓝色的印记。
林薇薇也有？
“陈爷爷会送你回房间。”陆景琛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到窗边，“出去吧。”
苏清颜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跟着陈爷爷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
陈爷爷在前面慢慢走着，突然开口。
“苏小姐，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是好事。”
苏清颜的脚步顿住，下巴上残留的痛感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的屈辱。
她看着老管家佝偻的背影，空气中仿佛还飘散着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陈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满是褶皱的脸上投下深深的浅浅的阴影。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满是褶皱的脸上投下深深的浅浅的阴影。
“苏小姐，您是个聪明人。”陈爷爷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苏清颜乱作一团的心湖，“少爷从小就认定了林小姐。我看着他长大，这么多年，他心里只有那一个人，那段回忆是他的一切。”
“可如果……”她咬着唇，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如果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林薇薇呢？”
陈爷爷猛地转过身。
那双看过陆家几十年风雨的浑浊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苏清颜倔强的脸，里面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是惋惜，是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那又怎么样呢？”
他叹了口气。
“少爷心里装的是林小姐，就算真相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信。”
“为什么？”
“因为……”陈爷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有些事，等少爷自己想明白吧。”
“陈爷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只是个下人，能知道什么。”陈爷爷回避了她的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苏小姐，您早点休息。有些事，急不得。得等少爷自己撞了南墙，或许才能想明白。”
说完，他不再停留，苍老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苏清颜一个人。
晚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她一个激灵。
苏清颜站在走廊里，脑子里全是刚才陆景琛说的那番话。
淡蓝色的印记。
她后背确实有。
可林薇薇也有吗？
还是说，陆景琛根本没看清楚，只是凭着记忆，把所有美好都安在了林薇薇身上？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妍妍发来消息。
“清颜，楚江城查到了那个徽记的来历。是陆家祖上传下来的族徽，只有陆家嫡系才有资格使用。”
苏清颜盯着屏幕。
陆家族徽？
那个木盒为什么会在储物间里？
而且陆景琛说，那是林薇薇的东西。
林薇薇和陆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想了想，给许妍妍回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林薇薇的身世。”
“好。”
苏清颜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客厅里，林薇薇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女人穿着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披散，安静得像幅画。
陆景琛从书房下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说着什么，林薇薇笑得很温柔。
陆景琛难得也露出了笑容。
那画面刺得苏清颜眼睛发疼。
她猛地拉上窗帘，转身坐在床边。
手腕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解开纱布，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布置房间的时候留下的。
为了讨好陆景琛。
为了让他高兴。
可最后呢？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苏清颜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重新包扎好伤口，躺在床上。
脑海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
樱花林。
纸飞机。
还有陆景琛那句——“不准你玷污我和薇薇的回忆。”
她闭上眼睛。
有些委屈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凌晨两点，苏清颜被渴醒了。
她下楼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透过半掩的门缝，她看到陆景琛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小女孩，笑得很灿烂。
女孩的后背，有个淡蓝色的印记。
苏清颜屏住呼吸。
是林薇薇？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陆景琛突然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苏清颜吓了一跳，赶紧转身离开。
她回到房间，心跳得很快。
如果真的是林薇薇，为什么她会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第二天早上，苏清颜下楼的时候，看到林薇薇正在厨房里忙碌。
女人穿着围裙,正在煎蛋。
看到苏清颜，她笑着打招呼。
“清颜姐姐，早啊。”
苏清颜没理她，径直走向餐厅。
林薇薇端着早餐跟了过来，白瓷盘里是两片切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旁边还用番茄酱挤了个笑脸。
她将盘子轻轻放在苏清颜面前，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姐姐，尝尝我做的三明治，景琛早上吃了，说很好吃。”
又是景琛。
苏清颜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落在那个滑稽的番茄酱笑脸上，只觉得刺眼。
她伸手，慢条斯理地将那个盘子往旁边推了推，动作不大，态度却很明显。
林薇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咬了咬下唇，在苏清颜对面坐下，一双眼睛雾蒙蒙地看过来。
“姐姐，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苏清颜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林小姐何出此言？”
“我能感觉到。”林薇薇垂下眼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从我住进来那天起，你就对我……很冷淡。”
苏清颜差点气笑了。
这是什么新型的贼喊捉贼？
“是吗？”
“姐姐，我真的没想和你抢什么。”林薇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只是……只是想有个地方住，我没有恶意的。”
苏清颜端起手边的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燥火。
“林小姐说笑了。”她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海城的五星级酒店那么多，总统套房住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钱。以陆景琛的身家，给你包个十年八年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怎么会没地方住呢？”
这番话，客气又疏离，却像一把软刀子，戳得林薇薇脸色发白。
“我……”她一时语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景琛说……说陆家空房间多，让我住在这里，方便照顾我。”
“照顾？”
苏清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的目光上上下下，慢悠悠地打量了林薇薇一遍。
“林小姐四肢健全，气色红润，看着不像需要人照顾的样子。还是说……你有什么不方便对外人道的隐疾？需要景琛亲自照顾？”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林薇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衣角的手指都在发抖。
“姐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豆大的泪珠终于滚了下来，顺着她白净的脸颊滑落，楚楚可怜。
“实话实说而已。”苏清颜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地看着她表演，“林小姐的眼泪，还是留给爱看的人吧，我没兴趣。”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还有，别再叫我姐姐。”
“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担不起你这声称呼。”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男人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转角，一身剪裁得体的居家服也掩不住那份矜贵与冷漠。
陆景琛一眼就看到了餐桌旁双眼通红，正拿着纸巾擦眼泪的林薇薇。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怎么回事？”
林薇薇像是受惊的小鹿，赶紧放下纸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景琛，我没事的……”
陆景琛却根本没听她说什么，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苏清颜，语气里的寒意能把人冻僵。
“你又欺负薇薇？”
苏清颜差点笑出声。
又。
好一个“又”字。
她抬眼看向林薇薇，这女人是把茶艺刻进dna里了吗？随时随地都能开演。
“陆总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苏清颜慢悠悠地开口，“我不过是问了林小姐几个问题，她就哭了，这可怪不着我。”
陆景琛的脸色更沉，他走到林薇薇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什么问题？”
“景琛，你别问了，姐姐她不是故意的……”林薇薇拉着他的衣袖，泫然欲泣地摇着头，越发显得苏清颜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成功让陆景琛的怒火烧得更旺。
他盯着苏清颜，几乎是命令的口吻：“说！”
“好啊。”
苏清颜终于站起身，餐椅被她带得向后划出轻微的声响。
她无视了陆景琛那张冰山脸，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林薇薇惨白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就是有点好奇。”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陆总昨晚在书房看得那么入神的照片，上面那个小女孩……后背是不是有个淡蓝色的印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薇薇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攥着陆景琛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紧。
陆景琛高大的身躯也僵住了，那双总是盛满冰霜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苏清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俩的反应，不急不缓地抛出了下半句，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所以，我就想问问林小姐。”
“这么巧的事，你的后背……是不是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空气瞬间凝固。
林薇薇脸色刷地白了。
陆景琛的表情也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