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坐在车里，手指攥着安全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她却什么都看不清。
苏德明在前座，转过头来。
“清颜，你还好吗？”
苏清颜点头。
“我没事。”
“对不起。”苏德明叹气。“我来晚了。”
苏清颜摇头。
“爸，你不用道歉。”
“这一个亿……”
“公司抵押了。”苏德明打断她。“但没关系，只要你能离开陆景琛，什么都值得。”
苏清颜咬住嘴唇。
她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做。
“爸……”
“别说了。”苏德明拍了拍她的手。“到了民政局，我陪你进去。”
苏清颜垂下头。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口。
陆景琛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苏清颜下车，看到陆景琛站在台阶上，穿着黑色的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走过去。
陆景琛转过身，径直往里走。
苏清颜跟上去。
两个人在工作人员面前坐下。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
“你们是要办理离婚手续？”
“是。”陆景琛开口。
工作人员敲了敲键盘。
“那请先填写申请表。”
“然后……”工作人员顿了顿。“需要一个月的冷静期。”
苏清颜愣住了。
“什么？”
“冷静期。”工作人员重复。“从今天开始算，一个月后，你们才能正式办理离婚手续。”
苏清颜握紧了手指。
她忘了这个。
陆景琛在旁边没说话。
工作人员把表格递过来。
“请填写一下。”
苏清颜拿起笔。
她低头看着表格，手指微微发抖。
陆景琛也拿起笔，在另一份表格上签字。
他的动作很快。
填完，他把笔丢在桌上。
苏清颜也填完了。
工作人员收走表格。
“一个月后，也就是十二月一号，你们可以再来办理。”
苏清颜点头。
“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转身就走。
陆景琛也站起来。
“苏清颜。”
苏清颜停下脚步。
她没回头。
“一个月后，我会准时来。”陆景琛在她身后说。
苏清颜握紧了拳头。
“我也会。”
她推开门，走出民政局。
外面阳光刺眼。
苏德明在门口等她。
“怎么样？”
“要一个月。”苏清颜平静地说。
苏德明皱眉。
“冷静期？”
“嗯。”
“那就一个月后再来。”苏德明拍了拍她的肩膀。“清颜，这一个月，你好好休息。”
苏清颜摇头。
“我不休息。”
“我要工作。”
“清颜……”
“爸，我欠你一个亿。”苏清颜打断他。“我要还。”
苏德明张了张嘴。
“清颜，那是我自愿的。”
“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苏清颜看着他。“我会还清的。”
苏德明叹气。
“你这孩子……”
“走吧。”苏清颜转身上车。“回家。”
车子开走了。
陆景琛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
陈默在旁边。
“陆总，我们……”
“回公司。”陆景琛打断他。
陈默点头。
车子开往陆氏集团。
一路上，陆景琛一句话都没说。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苏清颜刚才的背影。
她走得很决绝。
没有一丝犹豫。
陆景琛睁开眼睛。
“陈默。”
“陆总？”
“明天是不是薇薇电影的杀青庆祝会？”
陈默愣了一下。
“是的。”
“我最近，似乎是冷落薇薇了。”
“记得提醒我一下，明天把所有行程都推掉。”
“是。”陈默点头回应。
车子停在陆氏大楼门口。
陆景琛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他抬起头，看着电梯里的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
陆景琛揉了揉太阳穴。
他突然觉得很累。
电梯到了顶层。
陆景琛走进办公室。
林薇薇已经在那里等着。
“景琛。”她站起来。“你去民政局了？”
陆景琛没理她。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林薇薇跟过来。
“景琛，你……办好了？”
陆景琛抬起头。
“一个月后。”
林薇薇笑了。
“一个月？那不是很快就……”
“嗯。”陆景琛打断她。
揉了揉自己的头部的穴位。
“薇薇，我还有工作。”
林薇薇愣住了。陆景琛明显下了逐客令。
“景琛？”
“我说，我还有工作。”陆景琛的声音很冷。“抱歉，晚上我会补偿你。”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
“景琛，你……你还在生我的气？”
陆景琛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林薇薇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我……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
陆景琛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苏清颜的脸。
她说，一个月后，她也会准时来。
陆景琛握紧了拳头。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陈默发来的消息。
“陆总，老爷子她们下周就要回国了，让我通知一下您。”
“我知道了，陈默，苏德明那一个亿的来源知道吗？”陆景琛打下这行字。
父母要回来了？也该回来了，苏清颜是他父母指定的儿媳妇，同时也是作为陆景琛进入董事会的条件，这段时间，他已经慢慢站稳了脚跟。
“陆总，苏德明的一个亿，是用苏氏集团的所有资产抵押贷款来的。”
陈默的效率依旧很高，很快发来了消息。
但是，陆景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
他把手机丢在桌上。
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车水马龙。
陆景琛看着那些川流不息的车流。
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苏清颜回到许妍妍家。
许妍妍正在客厅里等她。
“清颜！”
苏清颜走进去。
“妍妍。”
“怎么样？办好了吗？”
苏清颜摇头。
“要一个月。”
“冷静期？”
“嗯。”
许妍妍叹了口气。
“那就一个月后再去。”
“反正也快了。”
苏清颜点头。
她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许妍妍看着她。
“清颜，你脸色很差。”
“没事。”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苏清颜摇头。“妍妍，我要工作。”
“你疯了吗？”许妍妍瞪大眼睛。“你刚拿完奖，又去了民政局，现在还要工作？”
“我要还钱。”
“可是……”
“妍妍，帮我接点活。”苏清颜打断她。“越多越好。”
许妍妍看着她，咬了咬嘴唇。
“好吧，不过我得想想，毕竟我已经很就不搞设计了，要么，清颜，还是帮我直播？”
苏清颜笑了笑。
“当然可以，谢谢你，妍妍。”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可开不了你很多的工资，而且直播的分成很麻烦的，要计算引流，投流，赞助……”
“没事，我也只是先过渡一下。”
打断许妍妍后。
她站起来，走进房间。
关上门。
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抱住膝盖。
突然很想哭。
但哭不出来。
手机响了。
苏清颜拿起来一看。
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苏小姐。”对方的声音很客气。“我是恒星拍卖行的负责人。”
苏清颜愣了一下。
“您好。”
“是这样的，我们了解到，您是今年决赛的冠军，您的作品，我行真的也非常喜欢，也很认可您的理念，我们下个月有一场珠宝展览会，因此想邀请您设计一套作品。”
“设计酬劳是三百万。”
苏清颜握紧了手机。
三百万。
“什么时候要？”
“可以的话，希望是半个月。”
苏清颜咬了咬嘴唇。
时间很紧。
但她需要这笔钱。
苏清颜有些时候都觉得自己已经被整的精神分裂了。
“好。”她说。“我晚上给您答复。”
“好的！”对方很高兴。“期待您的回复。”
“好。”
挂了电话。
苏清颜盯着手机屏幕。
输入了恒星拍卖行的字眼，希望能在互联网上找到与林薇薇或者陆景琛的关系，但是，似乎并没有任何相关的联系，甚至该拍卖行都在距离江城非常遥远的城市。
应该没事，她松了一口气。
还差九千五百万。
她深吸一口气。
依旧很遥远，但是她不想欠人。
站起来，打开电脑。
开始构思。
晚上，苏清颜接受了恒星拍卖行的商单，甚至，也异常的顺利，对方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也很爽快的打了尾款。
一切似乎也慢慢好起来了。
不知不觉，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苏清颜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工作。
许妍妍劝过她很多次。
但她不听。
她希望，从此以后不靠任何人。
否则，她永远走不出那些在她头顶上操控她的阴影。
十二月一号。
清晨六点。
苏清颜的手机闹钟响了。
她睁开眼睛。
趴在工作台上，脖子僵硬得厉害。
她揉了揉脖子，站起来。
今天，她要去民政局。
今天，她就能彻底离开陆景琛。
苏清颜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换上一身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色的阴影。
但她的眼睛很亮。
她笑了笑。
“苏清颜，你马上就自由了。”
走出房间。
许妍妍已经在客厅里等她。
“清颜，我陪你去。”
苏清颜摇头。
“不用了，妍妍。”
“我自己去就好。”
“可是……”
“妍妍。”苏清颜握住她的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我要自己结束。”
许妍妍红了眼眶。
“好吧。”
“那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会的。”
苏清颜拿起包，走出门。
打了一辆车。
车子开往民政局。
车窗外，城市刚刚苏醒。
街上人不多。
苏清颜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这一个月。
她拼命工作，拼命赚钱。
还差八千万了。
但她这段时间筹不到更多了。
不过整体进程还是很好的。
剩下的钱，她会慢慢还给父亲。
反正，她已经尽力了。
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口。
苏清颜下车。
陆景琛已经在那里等着。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台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清颜走过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一起走进民政局。
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笑了笑。
“你们来了。”
“请坐。”
两个人坐下。
工作人员敲了敲键盘。
“冷静期已经过了，现在可以正式办理离婚手续。”
“请出示身份证和结婚证。”
苏清颜把证件递过去。
陆景琛也递过去。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
“没问题。”
“请在这里签字。”
苏清颜拿起笔。
手指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景琛也签了。
工作人员盖了章。
“好了。”
“这是你们的离婚证。”
苏清颜接过那本红色的小本子。
她盯着上面的字。
离婚证。
她和陆景琛，正式离婚了。
工作人员笑了笑。
“祝你们……未来安好。”
苏清颜点头。
她站起来，转身就走。
陆景琛也站起来。
“苏清颜。”
苏清颜停下脚步。
她没回头。
“以后……”陆景琛开口。“好自为之。”
苏清颜握紧了手里的离婚证。
“你也是。”
她推开门，走出民政局。
外面阳光很好。
苏清颜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自由了。
终于自由了。
手机突然响了。
苏清颜拿起来一看。
是父亲。
她接起来。
“爸？”
“清颜……”苏德明的声音很哽咽。“你奶奶……”
苏清颜愣住了。
“奶奶怎么了？”
“她……她去世了。”
苏清颜的手指猛地攥紧。
“什么？”
“今天早上……”苏德明哭了出来。“医生说是心脏病突发……”
苏清颜脑子里一片空白。
“爸，你在哪？”
“在医院。”
“我马上过来。”
苏清颜挂了电话。
她冲下台阶，拦了一辆车。
“去第一人民医院。”
车子飞速开走。
苏清颜坐在后座，手指死死攥着离婚证。
奶奶去世了。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苏清颜冲进去。
找到太平间。
推开门。
苏德明和王秀兰站在那里，正在哭。
床上躺着一个盖着白布的人。
苏清颜走过去。
她掀开白布。
是奶奶。
奶奶闭着眼睛，脸上很平静。
苏清颜握住奶奶的手。
冰冷的。
“奶奶……”
她的声音很轻。
“奶奶，我回来了。”
“我离婚了。”
“我自由了。”
“你醒醒……”
眼泪掉下来。
苏清颜抱住奶奶，终于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