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
陆景琛站在门外,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
地上散落的烟头已经堆了一小片。
陈默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陆总,您……要不要先坐下休息一会?”
陆景琛没理他。
他盯着急诊室的门,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清颜苍白的脸,还有她额头上的血,反复在他眼前闪过。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为什么她要跑?
为什么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她到底有多恨他?
“陆总。”
陈默突然开口。
“你已经在这里很久了,真的需要休息一下。”
陆景琛不耐烦的打断道。
“我很清楚。”
陈默听了,也不再劝。
只是一个医生突然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陈默赶紧上前问情况。
“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吗?”
“我是她丈夫。”陆景琛回答道。
“病人现在很危急,你可能要有心理准备。”
陆景琛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陈默咬了咬牙。
“就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孩子可能保不住。”
陆景琛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
“砰——!”
陆景琛一拳砸在墙上。
陈默吓了一跳。
“陆总……”
“滚!”
这话也不知道对陈默,还是对医生说的。
陆景琛吼了一声。
但两人都不敢再说话,退到了远处。
陆景琛靠在墙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孩子可能保不住。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电话里,苏清颜说的那句话——
“孩子是我的!”
她那么想要这个孩子。
陆景琛闭上眼睛。
陆景琛靠在墙上,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平息,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声“滚”的余音还在走廊里飘荡,陈默和那个医生退到了几米开外,像两只受惊的鹌鹑,大气都不敢喘。
几秒后,陆景琛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没看陈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径直锁定了刚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
他想了想,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那医生见他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专业的镇定险些挂不住。刚才那砸在墙上的一拳,声音现在还震得他耳膜发麻。
陆景琛在他面前站定,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
“她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粗粝。
医生摘下口罩,不敢与他对视,叹了口气,表情凝重。
“病人失血过多,我们已经给她输了血,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陆景琛的声音陡然绷紧,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说。”
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头发颤。
医生被他这副样子惊得心口一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因为剧烈的撞击,导致了胎盘早剥,引发大出血。我们尽力抢救了,但……”
陆景琛听不懂那些专业的术语,他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打断了医生。
“我要听结果。”
医生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猩红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判。
“孩子,没能保住。”
陆景琛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世界瞬间失声。
他看着医生还在开合的嘴唇,却一个字也听不见了。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远处护士站传来的呼叫声,陈默担忧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般退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五个字。
孩子,没能保住。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过了许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会再次暴起时,医生的声音才重新钻进他的耳朵。
“……病人还在昏迷,一会就转到病房。陆先生,你要有心理准备,她这次创伤很严重,身体和精神都极度脆弱。”
医生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等她醒来,千万,千万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任何刺激?
陆景琛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自己,不就是她最大的刺激源吗?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护士推着一张病床走了出来。
床上的苏清颜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一张纸。氧气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为痛苦而紧蹙的眉头。
陆景琛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然后狠狠地,揉成了一团。
陆景琛没说话。
他机械地走进了病房。
苏清颜躺在病床上。
脸色白得吓人。
额头上缠着纱布,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陆景琛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苏清颜。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陆景琛突然伸出手,想碰她。
但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孩子没保住。
陆景琛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清颜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
刺眼。
她在医院。
苏清颜想坐起来,但身体动不了。
浑身都疼。
尤其是肚子。
像被人掏空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摸向小腹。
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苏清颜的手僵在了那里。
“你醒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清颜转过头。
陆景琛坐在床边。
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苏清颜盯着他。
“孩子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
“没了。”
苏清颜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什么?”
“孩子……没了。”
陆景琛重复了一遍。
苏清颜盯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了?
怎么会没了?
“医生说是撞击导致的,胎盘早剥,没能保住。”
陆景琛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清颜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没了……”
她喃喃自语。
“没了也好。”
陆景琛突然开口。
苏清颜的笑容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景琛。
陆景琛靠在椅子上,语气复杂。
“孩子没了也好。”
他说。
“你现在这个状态,根本养不好孩子。而且……”
他顿了顿。
“我也不想让孩子成为你逃跑的理由。”
苏清颜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一滴。
两滴。
陆景琛看着她。
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烦。
“你别哭了。”
他皱着眉说。
“孩子没了就没了,以后还可以再要。”
苏清颜没说话。
她只是闭着眼睛,眼泪不停地流。
陆景琛站起来。
“你好好休息。”
他说。
“我先走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在苏清颜听来,却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她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颜彻底成了一个活死人。
她不说话,不睁眼。
护士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被撤走,精致的汤羹从滚烫放到冰凉。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是她维系生命的唯一方式。
医生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陆先生,病人的情况非常不乐观。”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她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重度抑郁倾向,她在用自我封闭的方式来逃避现实。”
陆景琛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
“抑郁?”
“是的。”医生加重了语气,“虽然孩子没能保住,但她的身体经历了怀孕和流产的完整过程,激素水平剧变,加上巨大的精神打击,这……”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打断了医生的话。
陆景琛终于抬眼,眸色深不见底,“王医生,你从医多少年了?”
医生一愣,“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陆景琛重复了一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医生面前,“那你应该见过不少会演戏的病人吧?”
王医生脸色微变,“陆先生,苏小姐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
“她是在博取同情。”陆景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用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让我愧疚,让我放了她。这点把戏,我见多了。”
王医生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偏执到不可理喻的男人,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根本不是医患沟通,这是对牛弹琴。
陆景琛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病房,苏清颜还是那个姿势,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陆景琛在门口站了许久。
他忽然走过去,端起床头柜上那碗已经冷透的粥。
“苏清颜,我数三声,自己起来喝掉。”
房间里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微弱声响。
“一。”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二。”
他的耐心在飞速流逝。
当那个“三”字即将出口时,他却没了声音。
他死死盯着她苍白的脸,胸口莫名地烦躁。他想看她哭,看她闹,看她歇斯底里地骂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沉默将他隔绝在外。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所有的掌控都变得可笑。
他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苏清颜,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想装死?我陪你。”
许妍妍是第三天赶到医院的。
她冲进病房,看到苏清颜躺在床上,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清颜!”
许妍妍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你怎么样?”
苏清颜没反应。
她只是盯着天花板。
眼神空洞。
许妍妍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清颜,你别吓我……”
苏清颜慢慢转过头。
看着许妍妍。
“妍妍。”
她的声音很轻。
“孩子没了。”
许妍妍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说……没了也好。”
苏清颜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没了也好……”
许妍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清颜……”
“妍妍。”
苏清颜突然抓住她的手。
“我好像……也没了。”
许妍妍愣住。
“你说什么?”
“我好像……什么都没了。”
苏清颜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许妍妍抱住她。
“别说傻话!”
“你还有我!你还有你爸妈!你还有……”
“我什么都没有了。”
苏清颜打断她。
“什么都没有了。”
许妍妍咬着牙。
她抱着苏清颜,不知道该说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苏清颜压抑的哭声。
第七天。
苏清颜出院了。
她穿着宽松的衣服,脸色苍白。
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许妍妍搀着她走出医院。
陆景琛站在门口。
他看着苏清颜。
“回陆家。”
他说。
苏清颜抬起头,看着他。
“不去。”
她的声音很轻。
陆景琛皱眉。
“你现在身体这么差,必须有人照顾。”
“不需要。”
苏清颜转身就走。
陆景琛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
“苏清颜!”
苏清颜猛地甩开他。
“别碰我!”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陆景琛愣住。
苏清颜盯着他,眼里全是陌生。
“陆景琛,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说。
“你没有资格管我。”
“孩子是我的!”
陆景琛脱口而出。
“孩子已经没了!”
苏清颜吼了出来。
“你说的!没了也好!”
“那你现在还想要什么?!”
陆景琛被她吼得愣住了。
苏清颜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陆景琛,我以前真傻。”
她说。
“傻到以为你心里还有我。”
“傻到以为……你会心疼我。”
“但现在我明白了。”
她擦掉眼泪。
“你心里只有林薇薇。”
“从头到尾,都只有她。”
陆景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苏清颜已经转身走了。
许妍妍扶着她,头也不回。
陆景琛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陈默走了过来。
“陆总,我们……”
“查清楚了吗?”
陆景琛打断他。
“谁指使郑超的?”
陈默低下了头。
“没查到。”
”废物。
这时候陆景琛的电话响了,是林薇薇,陆景琛接起电话。
”景琛,我发现一个大事,是苏清颜做检查的医院的报告,你在家吗?
”我马上回去。
”好,尽快,你一定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