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线散成数字的瞬间,我手指还停在半空。
光一炸。
整个塔底像被泼了桶白漆,刺得人睁不开眼。我下意识抬手挡脸,耳边突然没了声音。不是安静,是所有杂音都被抽走了,连呼吸都听不见。
然后我听见一声碎裂。
像是玻璃裂开,又像冰层崩解。抬头看,空中那团黑雾一样的东西正在抖。它原本只剩半截身子,灰蒙蒙的,贴着地面飘。现在它开始冒烟,边缘一块块剥落,像烧糊的纸片。
系统意志要完了。
我没动,也没喊谢清歌和黑袍人。他们就在旁边,但我顾不上回头。我知道这玩意儿死前肯定要挣扎,得盯紧它最后一秒。
它动了。
不是冲我们来,而是往天上蹿。可刚离地三尺,整具身体突然炸开,噼啪一声,化成无数细小光点,四散飞溅。那些光点碰到金色法则链,立刻被吸进去,顺着链条往上跑,像水进管道。
天空响了一声闷雷。
不是真打雷,是空间自己发出的声音。刚才还歪歪扭扭的法则锁链,一根根直了起来,颜色也变了。从灰白转成金黄,亮得晃眼。它们不再乱晃,而是垂下来,整齐排列,像是重新装好的铁轨。
系统提示弹出来:【残存系统意志清除,当前位面法则完整度100】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不是怕假,是不敢信。打了这么久,终于把它干掉了?就这么简单?
我低头看手心。掌纹里有道淡金色的线,一闪一闪。这是创世纹,之前只有在使用雷角时才会浮现。现在它自己亮了,而且不烫也不痛,就像长在我身上一样。
是真的。
这片地,归我们了。
我松了口气,肩膀一下子软了。刚才一直绷着,现在才觉得后背全是汗,衣服贴在皮上,凉飕飕的。
谢清歌走过来站我身边。
她没说话,但箫已经收进袖子里。刚才那场修补黑洞,她撑到最后,嘴唇都白了。现在脸色还是差,但眼神稳住了。
“结束了?”她问。
“应该。”
“那就别站着。”
她这话刚说完,远处传来动静。
水晶建筑的门开了,一群人往外走。不是跑,也不是逃,就是一步一步走出来。他们穿的衣服很怪,像是用光织的布,走动时会反光。到了外面,全都停下,面对面跪下,额头贴地。
然后齐声喊:“感谢创世者!”
声音不大,但很齐。一遍接一遍,像是仪式。
我没反应过来。
他们叫我什么?
创世者?
我一个卖药的老头,蹲摊三十年,见人就低头,连仙门弟子踢翻我药柜都不敢吱声。现在有人给我下跪,还说我是创世的?
我看了看谢清歌。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眼神有点不一样。
“你听见了。”她说,“他们认的是你。”
我没答。
但心里清楚了。我不是npc了。以前是代码,被人改来改去,现在我能改别人。
黑袍人这时候动了。
他一直站在边上,左手按着锈剑,脸色比刚才更差。黑气停在下巴,没再往上爬,但他整个人看起来虚了不少,像是随时会倒。
他拄着剑往前走了三步,到我前面一点停下。
突然抬手,把锈剑拔起来。
下一秒,他转身,用力插进地里。
剑身震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金黄色的光顺着剑刃往下渗,钻进地面。那光扩散得很快,像树根一样往四周爬,所过之处,地上的裂痕自动合拢,连灰尘都变得干净。
他松开手,剑自己立着。
“该去下一个地方了。”他说。
我愣了下。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是因为他的语气。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就是直接告诉你:这事没完,走就行。
谢清歌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
“接下来呢?”
她问得简单。
但我懂。
我们现在能喘气了,可玄霄子还在,真我还差得远,三界崩塌的原因也没查清。这一仗赢了,不代表没事做。
我没急着回答。
而是抬起手,摸了摸耳朵。
这个动作我做了三百多年,紧张就摸,害怕也摸。以前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出错,现在成了习惯。
我放下手。
“先站稳。”我说。
谢清歌点头。
黑袍人没说话,但站在剑边没动。
远处那些人还在跪着,嘴里念着“创世者”。声音越来越响,像是要把整个位面填满。
我看着水晶塔第一层的门。
蓝光还在闪,但频率稳了。地上那几行血字——【别信重启】【别信净化】【第三条协议,必须删】——一个没少。
是我的字。
也是任务。
谢清歌忽然抬手,把玉箫拿出来。
这次她没咬指尖,也没运功,只是轻轻吹了一下。
音不高,也不尖,像风吹过窗缝。可就是这声调,让空气变了。
一道冰箭从虚空中凝出来,没指向任何人,而是往上冲。升到半空,砰地炸开,变成一片晶莹的碎光,洒下来,像雪。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全都是冰箭,但全都炸成光雨。
那些下跪的人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光,有的开始流泪。
没人说话。
但气氛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敬畏,现在多了点别的。像是……安心。
黑袍人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它不会回来。”
“谁?”
“那个意志。死了就是死了,数据都没留。”
我嗯了声。
他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种胜利,太静了。静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还有后招。但现在看来,是真的结束了。
谢清歌收了箫。
她看了眼黑袍人插在地上的剑。金光已经铺出去几十丈,还在延伸。这片地,算是被锚定了。
“你能走?”她问。
黑袍人点头。
“伤在左臂,不影响腿。”
“那就行。”
她转向我。
“你还站这儿?”
我最后看了眼塔门。
蓝光照在地上,映出我的影子。驼背,缺指,一身补丁。
可影子头上,有道金线,从眉心往外散。
雷角还在。
我迈步往前走。
一步,两步。
走到黑袍人身边时,我停了下。
“剑借我用一下。”
他没问为什么,直接松手。
我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剑出来的时候带起一串金光,像是抽出了地脉的筋。
我转身,面对水晶塔。
把锈剑举起来,对准塔门方向。
剑尖刚抬平,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是法则在响应。那些金色锁链同时发出轻鸣,光芒暴涨。一道光柱从天而降,落在剑身上,顺着刃口往前射出一条线,直直打在塔门中央。
门上的蓝光闪了两下,灭了。
然后,门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