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
此时的吴刚已经醒来,被暂时关押在牢房里。
只不过将吴刚弄醒的手段,稍微有些残忍。
泼冷水梦掐人中,但凡能让人精神的损招几乎全都用上了。
你为我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人家可是可是受着伤的。
拜托。
现在的公安在没能从嫌疑人口中得到证据的情况下,绝大部分都会选择大记忆恢复术。
像吴刚这种已经确定罪行的犯人,公安自然也没什么可顾虑的,掐人中泼冷水这些方法已经算是非常仁慈的了。
此刻的吴刚被关在派出所的牢房里。
霉味混着墙皮受潮的腥气,丝丝缕缕往吴刚的鼻腔里钻。
他蜷在派出所牢房的水泥地上,背脊抵着冰凉的墙,浑身骨头缝里都泛着钝痛。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早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肩头、肋下的破口处,凝着暗褐色的血痂,稍一动弹,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光线散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
铁栅栏外的走廊里,偶尔传来值班民警的脚步声,踏在水泥地上,沉闷又刺耳,每一声都像踩在吴刚紧绷的神经上。
铁窗外面,是接近傍晚的天,春日的暖意还没焐热这墙角的寒气,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像极了他此刻浑浑噩噩的脸色。风里带着点新抽的杨絮,轻飘飘地扑在铁栅栏上,又被晚风卷着飘走,云絮被扯得稀烂,贴着灰蒙蒙的天际线,慢吞吞地挪,透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几只晚归的麻雀落在栅栏顶端,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扑棱棱地飞走,徒留他一个人,被这死寂的牢笼困得死死的。
他抬手,想抹一把脸上的灰,却只摸到满手的粗糙。
以前他的手虽然谈不上细腻,但也算是温厚平实,还是因为这段时间的辛苦劳作,所以才变得粗糙。
现在他的手不仅粗糙,指节肿得老高,青紫一片,那是被按在地上时磕,。掌心的擦伤结了层薄薄的痂,稍微用力就裂开一道细缝,渗出血丝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的罪行早已定下,没什么可辩驳的。
如果不是因为被厂里开除,从而怨恨林秋,对林秋起了歹念,妄图施暴却未能得逞,反被闻讯赶来的路人当场摁住,他又怎么会落得现在的境地。
冰冷的手铐铐上手腕时的沉重触感,至今还烙在皮肉里;被押着走过街道时,路边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让他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一想到这些,悔意就像潮水般漫上来,不算汹涌,却密密麻麻地裹着他的心脏。
吴刚后悔了。
只不过他后悔不是因为对林秋做的一切,是后悔没有找个好点的隐蔽点的地方,否则自己如今怕是已经成功了。
亦或者最开始就不应该去招惹林秋。
如果不去招惹林秋的话,他现在依旧在食品厂工作,他和自己嫂子的事也不会被其他人知道。
他是真的后悔了。
准确来说吴刚他不是后悔了,他只是怕了。
可这点悔意,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听到旁边牢房里的犯人,说他们这些犯了错的人,要么蹲大牢,要么就被发配到大西北去改造。
大西北,那是什么地方?是黄沙漫天,是戈壁千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滩。
听说那里的风能把人骨头吹裂,吹得人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听说那里的冬天能冻掉人的耳朵和手指,夜里躺在地窝子里,盖着几层破棉絮都挡不住那钻心的寒气;听说去了的人,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扛石头、挖水渠,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得饿着肚子,十有八九就再也回不来了。
一想到这些,吴刚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怕坐牢,怕那不见天日的日子,怕被人欺负,怕日复一日的苦役磨掉他最后一点生气,怕自己这辈子就困在那暗无天日的高墙里,连一丝阳光都见不到。
他更怕被发配到大西北,怕自己埋骨他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的心脏,攥得他喘不过气,连带着身上的伤口,都疼得愈发钻心。
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受伤的野狗,背脊不住地抽搐。风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点春日的微凉,却吹不散这牢房里的滞闷,反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叠着一层冒出来。工装的领口磨着脖颈的伤口,疼得他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他抬手抹了一把,摸到的,是冰凉的泪。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的橘红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灰扑扑的暗。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静下去。牢房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的,带着点压抑的闷响,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来回回荡。
墙根的潮虫爬出来,慢悠悠地爬过他的指尖,他却连抬手赶走的力气都没有,时间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就在陷入恐惧的时候,牢房外的铁门被打开,两道熟悉的身影进入他的视野。
“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