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武馆。
顾忧冒着风雪走了进来。
院中人影几乎散去,难得几分冷清。
如今还留在院中的,都是柳云鹏白日里,私下邀请小宴之人。
除却之前因为自己,跟李大牛几人起过冲突的孙铁柱之外,其馀几人人交集不多。
是来得更早一些的学徒。
估摸着,离三个月的期限,已是不远。
柳云鹏看见顾忧进来,摆摆手打了个招呼,朗声笑道:
“顾师弟可算来了,我们可就等着你一人。”
走到近处。
他又压低声音问道:
“可是家中遇到什么变故?若是需要师兄帮忙,尽可提出来。”
闻言。
顾忧郑重抱拳一礼,感激道:
“多谢柳师兄关心!”
“便是最近一两个月,城里新出的那个教派火香教,跑到师弟家附近传教,收火香钱。”
“师弟唯恐出现变故,便多逗留了一阵,将房门里外多加固了一番。”
听完。
柳云鹏皱眉思索片刻,说道:
“正巧我家,在武馆附近有一间闲置的房屋,只不过有些狭小,是间一进的院子。”
“顾师弟若不嫌弃,便搬到那里先住着?”
虽是灾年,人口不足。
房屋多有空置,价值也跟着降了些许。
可武馆附近,已经算得上是南城区的内围,较之外围更加安定。
甚至偶尔还能见着,几个充门面的精瘦衙役,挎着腰刀巡视。
在这种地方。
便是一间最小的一进院子,那租金可也不便宜。
想到此处。
顾忧摆摆手,苦笑着拒绝道:
“多谢柳师兄好意,只是师弟……”
柳云鹏一眼便看出顾忧的心思,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佯装发怒道:
“眼下顾师弟又不顾及家人安危了?”
“师兄既让你住下,那便安心住着,至于租金之事,你我师兄弟不谈这些。”
“你若再推辞,师兄可就真生气了。”
见实在推脱不得。
顾忧郑重一礼,谢道:“多谢柳师兄!”
随后。
柳云鹏将众人召集过来,一共有六人。
对于顾忧来迟了些,其馀几人并无太大情绪,唯独孙铁柱冷哼一声,摆了张臭脸。
因为柳云鹏在场,他也并未多说什么。
相互介绍熟络一番,柳云鹏便领着众人离开武馆,向着内城城门方向,快步走去。
顾忧也在这时,知道了另外三名学徒的状况,皆是穷苦出身,距离武馆三月期限已是不远,仅有十来日左右。
内城城门距离武馆位置并不算远,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可看到拔地而起的城墙。
不算太高,仅两丈有馀。
最初时并没有所谓的内城,自从寒灾开始后,山匪迸发,周遭村落百姓全都涌入城内。
人一多,便容易生乱子。
于是。
城内的几家豪族联合商议,便划了界限,建起内城,用以隔绝灾民。
靠近城门。
站着两排守卫,身着深褐色皮甲,腰间挎着长刀,身形壮硕。
为首两人,甚至是破了皮关的武者。
这时。
一名守卫走上前来将众人拦下,扬着脖子问道:
“干什么的?”
柳云鹏上前一步,拱拱手道:
“在下徐氏武馆四弟子,馀下几位皆是在下师弟,去往内城归云楼小聚一番。”
那守卫微微颔首,抬起手将众人足一点数,说道:
“按照规矩,六个人六两银钱,可在内城待上一日,不可过夜,子时结束之前必须离去。”
柳云鹏象是早已熟络一般,对方话还未说完,他便将早已准备妥当的银钱,递了过去。
最终换来,六块油光瓦亮的寸长木牌,不知早已经过多少人手。
柳云鹏将木牌递给众人,嘱咐道:
“内城的临时通行凭证,可要收好,若是查验之时无法取去,免不得要被打上一顿,扔出内城。”
顾忧接过这价值一两银钱的木牌,拿在手中翻看一眼,随后塞入怀中放好。
他眼角直抽抽。
这种卖牌子的活计,简直比抢钱还来得快。
继续向前。
城门打开一道,尺许宽的缝隙,众人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片刻后。
从未进过内城的几人,顿时呆愣在了原地。
只见城内街道宽敞,地面几乎难见杂物、积雪,丝毫不显乱象。
城内很暖和,不见寒意。
往来行人,多是身着锦绣单衣,面泛红光,腾着笑意。
柳云鹏见状,摇摇头轻叹一声:
“一道城门,便是如同隔了两个世界……”
“城内歌舞升平,仍留几分盛世之景,城外衣不蔽体,各般魑魅魍魉横行乱世。”
声音很轻,仅有几人可闻。
“走吧,城门之处不可久留,若被当做别有用心的匪徒,抓进牢狱之中,那可不好出来。”
柳云鹏招呼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众人间那位唤作陈元的武馆学徒,忽地凑上前去,向着柳云鹏小声问道:
“柳师兄,若是我等想要搬到这内城里来……”
听见声音,顾忧等人也竖起耳朵,放缓脚步,仔细辨听。
柳云鹏抬眼扫视一圈,见无人瞩目,方才压低声音说道:
“内城里面,共有五大势力,除却县令之外,另有四大家族各自掌控不同生意。”
“周家,掌控黑石城内一切米粮生意,外城的各家铺子皆是拜过码头,缴了奉金。”
“赵家,独占城东几处黑火石矿脉,外面的火窑与一干铁器、矿脉,皆归附于赵家麾下。”
“柳记锻兵铺便是挂在赵家名下,每月要交三成的纯利。”
“郑家,把持黑石城所有镖局以及车马行当,凡内外城货物押运、商队护卫,皆要由郑家点头批下条子。”
“钱家,专营钱庄、药材、布匹以及各般杂项生意,当属黑石城内第一富户。”
“如今,县令府衙虽名义上统辖四族,实则相互牵制,勉强维持一副明面上的安稳。”
“若想搬到内城,只需得到县令或是任一家族之人首肯,赐下牌子便可搬到这内城来。”
“县衙以前出过乱子,如今已是不会轻信于人,更不会随意赐下内城的名额。”
“至于四大家族……”
他语气忽地一顿,嘴角闪过一丝嗤笑,说道:
“倒也不难,只需破得皮关之后,在人家府门之前,打断脊梁般跪上几个时辰。”
“便会给当狗一般收作奴才,赐个牌子。”
听完,陈元目光闪铄,重新退入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
前方带路的柳云鹏,脚步一顿,轻声笑道:
“诸位师弟,归云楼到了。”
“里面的菜品可尽是美味佳肴,有的甚至还有打熬肉身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