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隐于云雾之中、殿宇层叠的宗门轮廓，
李川心中也是略过些许感慨，
他未作停留，身形一动，便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疾行而去。
此番要去的内务堂坐落于青阳峰之上。此峰并非宗门最高最险，却四通八达，人流往来不绝。
远远望去，可见飞檐斗拱的建筑群依山而建，自山腰至山顶，错落有致。
一条宽阔的青石阶梯如白练般自山脚盘旋而上，阶梯上身着各色服饰的弟子三三两两。
李川混入人流，拾级而上，行至半山腰，云雾略散，一座巍峨大殿赫然浮现眼前。
殿宇以深青巨石垒成，飞檐斗拱，气势肃穆。
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正中，“内务堂”三个古朴大字笔力沉浑，隐隐有灵光流转，
殿前广场以白玉石板铺就，开阔平整，有不少弟子往来其间，
李川未在广场停留，径直踏入大殿。
殿内空间比外观更为开阔，穹顶高悬，数颗明光石嵌于其上，洒下柔和均匀的光亮。
内部以深色木制长栏分隔出数个局域，分别悬挂着“任务发放”、“贡献兑付”、“资源申领”、“杂务”等木牌。
李川目光快速扫过，略一辨认，便朝着大殿东侧一处被玄黑屏风半隔开的局域赶去，那里挂着一个“试炼任务”的牌子。
到了那处局域，屏风后设有一张宽大的玄铁案几，后坐着一位灰袍执事正在翻阅一卷暗色兽皮册子，长有白色长须，虽面容稍显苍老，但一身精气却是十足。
李川见状，于案前三步处站定，依足礼数，拱手躬身道：“执事大人，养毒童子李川，欲接试炼，参加此次外门弟子晋升。”
灰袍执事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出声道：“令牌。”
李川听闻，将腰间的身份令牌取了下来，递了过去。
执事接过，指尖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灵光，自令牌表面拂过。令牌内部隐约有细密的灵光一闪而逝，指向李川。
他这才抬起眼，在李川脸上停留了一息，确认无误后，将令牌轻轻搁在玄铁案几上，道：“按照宗门规定，参加此次外门弟子晋升试炼需得缴纳五十灵石。”
李川将灵石递了过去，执事袖袍一拂，灵石尽数消失，而后从案几下拿出一卷书册，执起一支蘸饱了银朱砂的硬毫笔，笔尖悬于册上，
“姓名？”
“李川。”
“隶属？”
“万毒谷养毒童子。”
笔尖流畅移动，银朱字迹在淡青皮面上浮现。
执事接着询问：“修为？”
“练气三层。”
听到这回答，硬毫笔尖在空中微微一顿，
执事再次抬起眼，眼中灵光一闪而过，显然是某种探查类的术法，上下打量了李川一番。
“哈哈哈练气三层也敢来参加晋升试炼？自己找死！”
一道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声自李川身后传来，打破了屏风内的肃静。
出声之人并非执事，而是两名恰巧经过此处的青年，他们身着制式青衣，袖口绣着银线云纹，正是外门弟子的服饰。
看其样子，两人显然应该是刚刚经过此处，不经意间听到了刚刚的话语。
其中一人面带骄矜，目光掠过李川朴素的衣着，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他身侧那位年纪稍轻、面容尚带几分生涩的弟子，则好奇地低声问道：“王师兄，这试炼，有何特别讲究之处？”
被称作“王师兄”的青衣弟子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淅，自带几分骄横之气：“刘师弟，你入门便是外门弟子，自然不懂其中门道。”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川的身影。
“这晋升试炼，说是‘试炼’，实则是外门选拔最残酷的一道筛子。历来扔进去的养毒童子，十不存一。区区练气三层，”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的轻篾之意毫不掩饰，“能在里头全须全尾地活过一日，便算祖上积德。还想晋升？”
此话一出，灰袍执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过却并未出言呵斥。
李川背对着那两名外门弟子，听着身后传来的话语，身形纹丝未动，只是静静望着案后的执事，等待后续的流程。
那王师兄见李川毫无反应，自觉无趣，便嗤笑一声，对身旁的刘师弟摆了摆手：“罢了，与将死之人有何可说。走吧，莫要眈误了我等正事。”
两人转身离去，衣袂带风，脚步声渐远，只馀零星话语随风断续飘回，
“王师兄，先前似乎听闻，你有一位胞弟，也在养毒童子之列？”
“不错，不过他的修为乃是练气五层，距离练气六层也就一线之隔，加之还有我给的法器符录，此番试炼，于他而言，当是手到擒来”
话音袅袅散尽，屏风内重归寂静。
见两人离开，执事看向李川，出声问道：“可还愿意参加试炼？”
李川看向执事，面容平静，道：“弟子愿意。”
执事不再多言，笔下银朱砂稳稳落定，“练气三层”四字端正录于册上。
他放下笔，掐了一道法诀打向令牌，随后推向李川，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古井无波：“试炼之险，尔当自知。令牌在此，月后卯时，‘阴风崖’前集合。”
“弟子谨记。”
李川拱手一礼，将令牌收起，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说实话，以练气三层的明面修为参加这外门晋升试炼，绝非明智之举。
历来参加试炼的绝大部分至少都是练气中期的修为，敢以练气前期的修为参加的人，都已化作万毒谷中的尸骸。
若是可以，李川自然也是想修为晋升后再参加试炼。
不过王虎虽死，其兄王蛟犹在。
一位正式的外门弟子，若是要为胞弟复仇，不须太多手段，直接杀上门便是，根本无须付出太多代价，只需要花费些灵石“补偿”宗门的损失便可。
唯有参加试炼，跻身外门，将自己的名字刻入宗门名册，受那明面上的律令庇护，才能暂时阻住那王蛟直接伸来的黑手，争得一线喘息与周旋之机。
不过还好，
距离试炼正式开始还有段时日，
倒是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修行一番，修为或许可以再次上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