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
心臟猛烈跳动,带著撕裂般疼痛。
晕眩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庄杋几乎无法维持身体平衡。
方向盘上的血跡已经乾涸,他用力握紧,只剩下一点机械本能。
每一次顛簸,眼前的视野都会泛起黑斑,头痛欲裂。
这次真玩脱了。
过度催动诡雾,导致后遗症比以往来得都要猛烈。
他就这样驾驶著废弃车,摇摇晃晃地回到临海城外。
腕部的通讯器终於恢復了微弱信號,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
我和小猫女在回收站】
信息简短,没有多余字眼。
庄杋稍鬆一口气,將车头转了个方向,猛踩油门,很快回到了那栋熟悉的水泥建筑。
车刚停稳,他推开门,踉蹌著走出去,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听到外面动静的一行人也立即出来,只见庄杋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涯哥!”华昕被嚇到了。
楚寧雁往前迈了几步,却见华生兄妹已经过去搀扶,便停住了身。
盖奇也过来,三人合力將他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
回收站的灯光变得明亮,在驱雾灯的运作下,诡雾也不见了踪影。
“这不是我的血,我没事”
庄杋缓了一口气后,指著外面的废弃车,脸色沉重:“你们的母亲在车上,我带回来了。”
华昕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和华生一起,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楚寧雁已经知道了老猫女的真实身份,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锁定了庄杋的破烂外套,还有他一身的血跡。
“你”
她没有明说“哈里”的名字,声音里带著一丝隱晦:“和他们碰上了?”
庄杋还没出声,盖奇便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很识趣地站身:“老板,你们聊,我继续研究男爵了。”
场上只剩庄杋和楚寧雁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突然,他咳出了一口淤血,倒是把楚寧雁嚇到了。
“你体內出血了?”
“没有就是一直头痛,难受,不过现在好多了。”
庄杋的惨白脸色有所好转,从楚寧雁的手里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后,大口喝进肚子。
“我到那里的时候,以为小猫女出事了,没有留意你发的消息。”
庄杋简单复述,“坐在最中央的那一伙人,我都解决了。”
“全解决了?”
“嗯。”
“哈里?”
“在炉子里。”
“”
楚寧雁沉默了好一会,许久轻轻嘆气:“这次你害惨我了,我得抓紧走了。”
“灰雁,要不你留下来吧。”
庄杋抬头看著她,“我们需要你。”
“留下来?”
楚寧雁摇了摇头,拒绝得很乾脆:“那我明天就会成为重大嫌疑人,会被整个锋芒佣兵团追杀。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而且,我开销很大的,你发不起工资。”
“月光族?”
“差不多。”
庄杋的语气很认真:“我会开够工资的,老乡不骗老乡。”
“以后再考虑吧。”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灰雁,谢谢。”
“记住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楚寧雁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很大的人情。”
她走出回收站,看到华生兄妹正抱著一具尸体,哭声在夜风中断断续续。
楚寧雁没有上前打扰,在远处静静站了一会儿,隨后离开,坐进了黑色浮空车。
引擎无声启动,车辆缓缓升空。
她原本打算直接返回锋芒的临时据点,但车开出没多远,她又改变了主意。
现在回去,太刻意了。
按照她之前找的藉口,自己应该对营地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调转方向,朝著临海城方向飞去。
先在城里找个地方落脚,等明天一早再回去,这样更稳妥。
就在这时,腕部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丘山队长的加密通讯。
“灰雁,你在哪里?”
“队长,我在临海城。”
楚寧雁如实回答,双方如果能无线沟通,本身就说明彼此的距离很近。
“过来,跟我一起去哈里营地。”
丘山的声音严肃:“那边出事了。”
锋芒佣兵团的调查组效率极高。
当丘山带著楚寧雁抵达营地时,现场早已被封锁。
十几名调查员在勘查现场,收集证据。
他们搜遍了每一个角落,翻遍每一寸土地,始终没找到哈里的踪跡。
最终,有人在一个几乎被烧毁的炉窑里,发现了一具焦黑的人形残骸。
经过dna比对,確认是哈里。
这一轮,锋芒佣兵团损失惨重。
除了因提前离开而躲过一劫的楚寧雁,其余六名行动组的组长,全部阵亡。
丘山站在那具焦炭前,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身材瘦削的老头,头髮微白,脸上布满了岁月沟壑。
按照组织的计划,只要哈里顺利完成这次剿灭天启教的任务,就能晋升为新任队长,接替他的位置。
但丘山不想退,他明明还年轻,才130岁的年纪,正是当打之年。
可惜,哈里有个董事老爹,有强硬后台,而他的后台只剩一把年纪。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哈里死了。
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了他这个即將被取代的“旧势力”。
眼见周围佣兵看向自己的复杂脸色,丘山只觉得荒谬鬱闷。
他有无数种方法能让哈里消失得无声无息,绝不会选择在这种愚蠢的时间点,用这种最愚蠢的方式。
丘山看著那具焦炭化的尸体,摇了摇头,內心更加烦闷。
他转身,对身旁的楚寧雁说:“你要接受调查,这是必要流程。”
楚寧雁点头:“我会配合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一样。”
华生兄妹抱著母亲的尸体,坐在地上已经很久了。
哪怕尸体上的血跡变成了暗褐色,沾满他们衣服,也不在乎。
又过了许久,华生才抬起头。
“我们把妈妈埋了吧。”
“嗯。”华昕的猫眼哭肿了。
此时,庄杋也走了过来,身上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包扎。
“无涯哥,我们自己去就行了。”
“现在是晚上,外面情况复杂。”
庄杋的声音不容置喙:“我会跟你们一起去。”
华生没有再坚持,点了点头。
两小时后,已是凌晨时分。
荒野的一处高地上,多了一个小土坡。
华昕和华生跪在坟前,一言不发,许久才缓缓起身。
庄杋站在不远处,手中握著铁锹,像一尊雕塑,其实他是真累了。
华昕走了过来,来到庄杋面前,那双翡翠色的猫眼,在昏暗中有些红肿。
“涯哥,我能抱抱你吗?”
“可以。”
她轻轻抱住了他,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谢谢你”
她略带哭腔:“拼了命救我们。”
“我们是一起的,谁出事了都一样。”
华昕点头,擦乾眼泪后,和华生返回到车上。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
“灰雁姐姐人很好,很温柔。”
华昕轻声说:“她知道你去闯营地后,其实挺担心的。”
庄杋点头:“我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