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虎反复强调保密纪律,这在他这里是极其罕见的。
通常,这位大队长信奉的是“行动胜过千言万语”,能动手就绝不浪费口水。
可唯独在保密问题上,他总是不厌其烦,三令五申,每次有人休假必定亲自叮嘱。
这种异乎寻常的重视,早已让所有队员将“保密”二字刻进了骨髓深处。
尽管他们未必完全理解为何要做到如此极致的地步——毕竟,只是一支特别厉害点的部队而已,有必要象守护最高国家机密一样吗?
但大队长如此重视,那就一定有必须这么做的、他们或许还没资格知道的重大理由。
服从,已经成了本能。
何大虎看着这群瞬间从归家喜悦中清醒过来、重新变得沉静如水的士兵,心中稍安。
他隐约透露过,他们未来可能要面对的,是比常规战场更加复杂、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的斗争环境。
过早的暴露,不仅会危害自身和战友安全,更可能让无数人的心血和国家战略布局毁于一旦。
现在多强调一分,未来或许就能少流一滴血。
“好了,第一批休假人员名单,稍后公布。
其他人,继续训练!”何大虎挥挥手,结束了这次短暂的集会。
队伍解散,气氛却与之前不同。
喜悦被压在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即将到来的短暂自由的珍视。
大家低声交流着回家的安排,互相叮嘱着要带点什么特产回来,但话题都避开了任何可能与部队有关的内容。
何大虎走回办公室,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零星雪花。
今年,终于可以早点回家过年了。雁佳那丫头,不知道还认不认得这个总是不在家的爸爸?
白灵……又要辛苦她操持一大家子了。
还有干爹,身体不知道怎么样了,这次回去得好好陪他下几盘棋,听他说说外面的形势。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张白灵上次托人捎来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干爹干妈坐在中间,白灵抱着梳着羊角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雁佳站在一旁,两个半大小子何令耘、何令辰像小松树一样站在另一边,英气勃勃。
唯独缺了他这个男主人。
何大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家人的笑脸,冷峻的眉眼间,流淌出深藏的温柔与思念。
——
基地的事务安排妥当,第一批休假队员带着期待陆续离队后,何大虎也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又是一年将尽,车窗外的景物飞驰而过,从荒芜的山岭渐渐变为平原、村落,最后是熟悉的城市轮廓。
每一次回家,心境都略有不同,既有奔赴温暖的急切,也有一丝近乡情怯的恍惚。
车子驶入那片宁静的院落,刚停稳,何大虎便推门落车。
抬眼就看见两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屋前的台阶上——是他的两个儿子,何令耘与何峻生。
时光如白驹过隙。
短短几年,当初跟在他腿边打转的两个小豆丁,已然长成了半大的小伙子。
老大何令耘十四岁,个子蹿得飞快,已接近一米七,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眉眼间继承了母亲的清秀,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几乎要赶上白灵的身高了。
老二何峻生十三岁,个头竟比哥哥还猛出小半个脑袋,肩膀更显宽厚,站在那里,像棵生机勃勃的小白杨,沉稳内敛。
看着两个已然有了大人模样的儿子,何大虎心中感慨万千,同时那股“技能点是不是点错了”的嘀咕又冒了出来。
俗话说“老大傻,老二奸,家家有个坏老三”,可这话放在他家,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老大何令耘,非但不傻,脑瓜子最是灵光,心思缜密,更难得的是情商极高,待人接物分寸感极好。
据干爹偶尔透露,这小家伙现在偶尔能在书房帮着整理文档、做些简单的资料归类和记录,
有些时候甚至能就某些时事或政策提出一些角度新颖、颇有见地的看法,让干爹都不得不私下感慨“这小子,天生是个当政客、搞谋划的料子”。
老二何峻生呢,不善言辞,性格相对内敛,却从小就对枪械、武术、军事历史这些东西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每次何大虎回家,他问得最多的就是
“爸,你们部队到底什么样?”、
“什么时候我能去你们训练场看看?”。
如今他的身手,据干爹说,已经能和身边的警卫员过上几十招不落下风。
要知道,干爹身边的警卫,那可都是精挑细选、层层选拔出来的顶尖好手,单论格斗擒拿的本事,绝不比自己手下的特种兵差,只是职能和侧重点不同罢了。
这侧面足以证明老二的天赋和兴趣点,完全落在了“武”这一途上。
这本该是好事,儿子们各有专长,但何大虎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些复杂。
两个儿子的发展路径,与他内心深处对他们未来的某些安排,似乎有些出入。
尤其是老二对军事的执着热爱,让他欣慰,也让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未来的路……希望到时候,孩子们不会怪他这个当爹的规划吧。
心中思绪翻腾,面上却不显。
何大虎大步上前,伸出双臂,一手一个,用力揽住两个儿子的肩膀,笑骂道:
“怎么,不认识老子了?连个拥抱都没有?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何令耘和何峻生被父亲结实的手臂箍住,感受到那熟悉的、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们体会不到父亲心中那复杂的千头万绪,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热情”的拥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何令耘脸上微红,嘴上反驳道:“爸,我们都多大了?总不能还象小时候一样,见了您就往身上扑吧?让别人看见多丢脸啊。”
何峻生也闷声附和:
“就是,爸,您看,我个头都快赶上您了。
我们都长大了。” 话虽这么说,两人却都没有真正用力去挣脱父亲的手臂,身体有些僵硬,却又带着一种属于少年的、别扭的依从。
“那又怎么样?”何大虎手上加了几分力,将两个儿子搂得更紧些,仿佛想用这种方式确认他们依然是他可以随意揉搓的儿子,
“长得再高,本事再大,也改变不了我是你们老子的事实!臭小子,还跟我讲起面子来了?”
有时候,父子关系就是这么别扭而微妙。
孩子小的时候,整天缠着,觉得烦;可真等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世界和想法,不再轻易撒娇依赖,做父亲的心里,反而会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怅惘。
好在何大虎常年坚持练功,身体素质极佳,年过四十,外貌和精神状态却还保持在三十出头的模样,
此刻与两个半大儿子站在一起,倒不显突兀,反而有种雄狮带着幼狮般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