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下山。
袁飞熊心中有火,拉着刘旺吊在三人后面,他没有发现,刘旺欲言又止,频频望向身旁的伍瑞兰。
伍瑞兰本来就是个迟钝的。
这会儿正在一门心思复盘这九天来的收获。
洗髓丸的炼制,是目前的她也没有接触到的领域,于是越复盘,越觉得收获满满。
……
前方。
李玄明同样有些欲言又止,师父跟他说过,不要做多馀的事情。
方才刘旺打开玉瓶,李玄明看到其中景象,就可怜巴巴的一粒。
而交给自己的玉瓶,重量十足,加之苗秋娟刻意的提醒,只怕刚才在炼药室内,俞山主搞了点小巧思。
眼下满载归去,于情于理,都三缄其口才对。
只是……
李玄明心情有些复杂,论嗑药,论修行三力,在三一门中,自家师父都要给他让条道。
可论起其他方面,他远远不如师父他老人家。
终究还是开了口:“苗大姐。”
苗秋娟笑着说道:“李小弟,舍不得藤山?以后有空可以过来玩,象你这样的少年天才,没人会不喜欢的。”
“那我可当真了。”
李玄明展露笑容,又似漫不经心的说道:“苗大姐,我看伍大姐是炼药成痴,她的炼药术非常厉害,但是在为人处世方面,就远远比不上你了。”
苗秋娟的笑容略微僵硬,很快恢复如常。
李玄明当做没发现,继续道:“你们师姐妹如果同心协力,一个专注于发展藤山,一个专心钻研炼药之术,我看以后藤山的光景一定会超过如今!”
“李小弟说得是。”
李玄明还想开口。
左若童轻声道:“玄明。”
李玄明无奈一笑。
不知不觉,一行人已经到了山下。
“不必再送了。”左若童望向身后:“袁掌门,就此拜别。”
袁飞熊面皮抽了抽,很想不理会左若童。
刘旺拉了拉他的衣袖,袁飞熊不怎么情愿的开口:“左门主走好。”
……
在藤山待了大半个月,李玄明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踏上返回三一门的路途,他似乎郁闷:“师父,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
“你难道不清楚。”
李玄明两手一摊:“我清楚,尊重他人命运,可我吃了苗大姐不少药,实在……”
所谓尊重他人命运,事不关己,当然可以高高挂起,有所恩情,又岂能坐视不理?
左若童不和他争辩:“把玉瓶拿出来。”
微微一笑:“其中馈赠,定然超出你的想象。”
李玄明没什么所谓,无非是比刘旺那一瓶多几粒洗髓丸。
下一瞬,李玄明心头突突一跳。
玉瓶里是整整九颗洗髓丸,不仅每一颗都比刘旺那一瓶的要大,颜色也是深紫之色!
而当他话音落下,玉瓶里的药香如同洪水汹涌,钻进鼻腔,整个人都为之一轻!
且不止于此,路边几只搬运食物的蚂蚁,闻到这轻灵的香气,直接松开了双腭,顺着李玄明的鞋尖爬向小腿。
他抖落蚂蚁,又盖住玉瓶,药香依旧经久不散。
片刻,李玄明张张嘴:“师父,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应该不至于。”
心中不无惊叹,不愧是药师一脉,竟然能炼出这等宝药,已经有一二分‘丹’的样子了。
“时间还早,你再吃一颗炼化其中药力。”
李玄明依言服下一粒洗髓丸,当即瞪圆了眼睛!
如果说之前的易筋丸是一颗炸弹的话,那么这洗髓丸就是成百上千颗炸弹!
足足花了半天功夫,才进行了初步炼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边的太阳都斜了。
见此。
为他护法的左若童心中也是盈满喜意。
李玄明轻舒口气,三力的修行再度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粒洗髓丸,我只是初步炼化,想要完全炼化,至少得十天!”
“这也太生猛了,不愧是藤山的顶级宝药,师父你也尝尝味。”
左若童心中微暖,笑道:“尝尝味,你以为是糖丸?这等凡药,于我无用。”
……
另一边,袁飞熊同样带着刘旺返回无漏金刚。
“阿旺,你不必沮丧,等到学了无漏金刚的法门,未必不是那李玄明的对手!”
刘旺苦笑:“师父,您信吗?”
袁飞熊着恼,偏偏无话可说。
当然不信。
信才有鬼。
三一门的根本法门,岂是无漏金刚法门能够碰瓷?
李玄明没修法门就如此离谱,学了逆生三重还不得飞龙上天?
袁飞熊感到一阵无力。
李玄明到底是左若童从哪里挖出来的怪物!
不得不转变思路:“三一门作为玄门一支,确实传承深厚,但我们无漏金刚,也不是泥捏的,就凭左若童没带他徒弟过来道歉!”
“阿旺,我们小门小户也是有气节的,你要记住如今之耻辱,昔日必定……”
刘旺开口打断:“师父,伤了我的不是李玄明。”
“没错,未必就是李玄明,很多人少年时不凡,但青年时就……你说什么?”
刘旺心中百感交集:“我说,伤了我的人不是李玄明!”
“不是李玄明,那能是谁!”
所思及此,袁飞熊瞳孔猛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确定?”
刘旺点头:“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李玄明,但这段时间我仔细回忆,发现……”
……
大厅,苗伍二人回来复命,俞山主坐在主位上休憩。
九天时间不眠不休,对她一个大限将至的老人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
此刻她耷拉着脑袋,放在椅背上的双手干枯不见一点血色,若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只怕会把她当成一具失去生机的干尸。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耐心等侯。
“回来了,那就下去。”
两人便要离开,身后飘来声音:“秋娟留下。”
苗秋娟心里咯噔一声。
缓缓转过头,对上了俞山主复杂而浑浊的眼睛。
苗秋娟心跳的越发厉害,莫名想起刚上山的时候,失手打碎了药瓶而故意瞒住师父的心情。
俞山主似乎不忍看她,发出梦呓般的声音:“你果然那样做了,秋娟。”
“师父,您……”
“八年之前青竹苑的弟子,今天无漏金刚的弟子。”
苗秋娟一听,三魂七魄都差点飞出来!
‘咚咚!’
强劲至极的心跳声震动大厅,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见到情郎时那不受控制的勃动。
俞山主不言不语。
她或许在考虑,她或许在思忖,她也许只是单纯的累了。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她只要还活着一天,就是藤山的山主,当今异人界屈指可数的炼药师,比苗秋娟亲生母亲还要亲密的恩师。
不知何时。
心跳声慢慢安寂。
终于,苗秋娟带着近乎于茫然的困惑开口:“师父,娟儿,娟儿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俞山主看了过来。
如同两滩浊水的眸中浮现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