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个多月,李玄明再次见到了左若童,满面风霜。
“过来。”
左若童招手呼唤。
李玄明走近,心弦轻震,也似染遍风霜。
“这是龙虎大丹。”
锦盒并不算重,却如手捧泰山。
李玄明很难相信,师父为了这颗龙虎大丹,经历了怎样的辛劳。
他只能定定望着,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话到了嘴边,却恍然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是苍白。
左若童轻抚其顶,微微而笑:“我以你为荣。”
李玄明猛的抬头。
只见风霜满面,却不能磨灭那渊深的双眼,海渊也为之荡漾,流淌出盈满喜意的黑水。
李玄明哽咽了,那千言万语,终于有了一份不可变更的确切。
“师父……”
……
左若童招来似冲等人。
“我不在山上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似冲不敢怠慢,娓娓道来,说完之后,面带笑容:“万幸玄明吉人自有天相!”
水云也道:“我后续检查过了,死在玄明手里的全性,男的叫疤面鬼,女的叫梅姑,在全性内部,也不是无名之辈。难能可贵啊,以前玄明在山上只和师兄比试过,一出手就有这等雷霆之威!”
澄真轻声道:“玄明不仅天赋异禀,且善于争杀,实乃三一之福。”
似冲大为认同,他常在山下行走,知道如今神州风云变幻,却没有人明白这滔滔大势走向如何。
而修行之人,谁不想安心修行?
可人身在世,绝不能一厢情愿!
正所谓居安思危,玄明年纪轻轻,争杀的本领便已不可小觑。
这等龙凤能入三一,确是三一之幸!
左若童喃喃自语:“王耀祖……”
似冲气不打一处来:“师兄,当年您没有赶尽杀绝,饶过他不止一次,可他是怎么回报的?他明明知道,玄明陆瑾,是我三一弟子!”
又道:“也是李慕玄这惹祸精,好在无事发生。”
说着说着,似冲一阵后怕,还待开口,澄真忽然摇了摇头。
似冲心中一凛,这才发觉,左若童闭着双眼,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沉默许久,似冲忍不住轻声道:“师兄,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
左若童蓦然睁开眼目,目中无喜无悲。
似冲却面色微变,他能感觉出来,师兄动怒了!
自从修行有成,已不知多少年没见过师兄动怒。
想要劝说,又自失一笑,倏地起身:“但听门主吩咐!”
玄明对三一门关系重大,险些被全性所害,这一连串与之有干系的人,岂能放过!
左若童摆了摆手。
“澄真,你随我下山一趟。”
……
无漏金刚。
袁飞熊长吁短叹。
一旁飘来浊重之声:“师兄,好端端的,你又来了。”
袁飞熊目光扫去。
出声的人是他的师弟,身材比他还要高大几分,名叫窦宏,三十不到,看上去更象他的晚辈。
事实也确实如此,彼此之间的年纪差了一个大辈。
“小师弟,你有所不知道。”
窦宏这个小师弟不简单。
是比刘旺还要适合无漏金刚法门的天才,竟然让早就退居幕后的师父破例收徒!
窦宏不以为意:“我怎么不知道,你要是实在过不去心里的坎,带上刘旺去三一门找左门主道歉就是!”
一年前离开藤山之后,刘旺说出其中缘由。
这下好了。
搞得袁飞熊心里不自在。
时不时反省一下,自己的言行是否太过分了。
又叹息一下,左若童会不会记恨他?
“休得再提!”
袁飞熊冷哼一下,上门道歉,他还拉不下那个脸!
这时,刘旺匆匆跑来:“师父,青竹苑掌门来访!”
……
群魔山。
山上山清水秀,本来也不叫群魔山,而是叫栖云山这个文雅的名字。
不知是哪个全性最先来到这里,后面越来越多的全性聚集,便有了群魔山这个名号。
山上空地。
大摆筵席。
主桌上,群魔山山领也只能添为末位,小心观察着另外几人。
“老王头,听说你找了个得意弟子,还是从左若童手里抢来的,就是这小子?”
说话的人满头灰白头发抖动,口中明明是大嚼烧鸡,却闪出残忍嗜血的光芒。
山领肝尖儿为之一颤,此人赫然是闻名遐迩的北地三凶之一!
王耀祖笑骂一声:“关你追魂凶屁事!”
山领目光偏移。
鬼手王。
王耀祖!
不弱于三凶,乃至更在单独一凶之上!
曾经在大盈仙人左若童手下逃出生天,声名因此大震!
“哈哈,我倒要考校考校!”
一人站起,投下大片阴影,如同虎熊一般,正是夺命凶!
此人在三凶之中,或许不算最强,但杀戮最重。
山领自问不是善茬,被那阴影以笼罩,仿佛闻到了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味!
夺命凶提起一个酒坛,嗖一声扔向王耀祖身边的李慕玄。
他运起法门,接住酒坛,仍是被酒水泼了一脸!
“哈哈哈哈!”夺命凶得意大笑:“小子有点本事,敢喝吗?”
李慕玄冷笑一声:“为什么不敢!”
端起酒坛咕咚大喝!
周遭全性大声叫好!
“小子够气量!”
“不愧是鬼手王看上的人!”
“名门正派有什么好,还是咱们全性逍遥自在!”
李慕玄一口气干完一坛,心里也冲出一股豪气!
“再来!不够!”
“桀桀!”
一道阴笑发出,最后的冷血凶丢来一坛新酒:“小子,你要是再喝了这一坛,就算是左若童来找你麻烦,我们哥仨也给你顶了!”
正要痛饮的李慕玄怔了一怔,事到如今,他也知道,疤面鬼和梅姑干什么去了。
李玄明等人会因此而死吗?
环顾四周,群魔乱舞,他又是否和他心中憧憬的‘玄’越发遥远了呢?
王耀祖拍了他肩膀一下:“小东西,傻了?”
看到李慕玄呆愣的表情,他也没来由感到一阵心神不宁。
离了那镇子,直接来到群魔山,是否也有一些想要抱团取暖,引得某人忌惮的心思?
李慕玄大吼一声:“一坛不够,再来十坛!”
仰头狂饮!
三凶大笑。
“这小子合我胃口!老子说到做到,左若童要是敢来,也休想活着走出群魔山!”
“三凶神威!”
“名门正派算个鸟!”
“今日我等齐聚,别说左若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活着离开!”
“是吗?”
震动四野的聒噪声中,一道轻灵的声音,如同炎炎夏日刮过的一缕凉风。
“大……大盈仙人!”
左若童面无馀色,身后半步跟着澄真,视群魔如无物,直朝王耀祖走来。
王耀祖瞳孔剧震,他真的来了,他竟然敢来!
‘哐当!’
酒坛坠地,李慕玄满面茫然。
“左门主,我……”
左若童略略移开目光,瞳中无悲无喜:“我对你的安排,确实有我的私心在内,但这并不代表,你现在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李慕玄脸上的迷茫,顿时变成了狰狞,他低下了头,下巴淌血。
左若童不再多看他一眼:“无干人等,就此离开。”
王耀祖声音干涩:“各位,今天是我一人之事,与其他人无关,还请……”
话音未落。
追魂凶眼中血光大放!
“大盈仙人,我倒想尝尝,你的血有什么不同!”
左若童目光微眯,幽深的双眸化为莹白之色,如有神剑出鞘,追魂凶眼中血光乍消,肝胆皆寒,不禁后退数步。
‘轰!’
狂风乍起,一道白炁直冲高天!
是日。
鬼手王修为尽废;北地三凶身受重伤;群魔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