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急忙往吴又可的帐篷跑去，吴又可是主心骨，他若是出事了，疫区又要乱起来了。
好在，几人跑过去之后看到，看到的是已经能够坐起身的吴又可。
“吴院正，感觉怎么样？”
吴又可苦笑了一声：“暂时还好，不过…”
吴又可拉起袖子，上面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荨麻疹！”
这和陈泰尔身上的是一样的。
不过吴又可摇头：“并非荨麻疹，而是湿疹。”
“湿疹？”
“对，病在我身上，我心中有数，这是湿疹，将你们叫过来就是因为这事儿了，湿疹是外受风邪，内湿不散而出，所以我断定，此次鼠疫，是寒症！”
董太医当场反驳：“吴院正说的有理，可是病人并非只有寒症之像，生疮，发烧等，都是热症啊。”
纯粹的人总是这样，对事不对人，这群太医可没有经历过官场的倾轧，当场反驳也是为了医理罢了，不论最后谁对谁错，双方都不会放在心里。
所以吴又可并不生气，耐心解释：“我若不染这疫病，也是想不通的，初得病之时，身上恶寒，而胸腔火热，这是因为寒毒入体，压制内热所致，后胸腔火热消散，而又生疮，表如火毒，这是因为，寒毒厉害，驱散体内之阳，火阳浮于表面，自会生疮，高烧也是如此，而那些未生疮之人，大都是体弱之人，内阳本就不足，于是反应出来的表像，就是高毒入体，还有…鼠喜阴湿，也正对此症。如今大明的天，越来越凉，一年比一年冷，这般冷冽之天气，百姓之寒气早都入体颇深，鼠疫发展如此之快，病情如此之迅猛，想必也有此间原因。”
吴又可这话说的有理有据，董太医也是信了两分，不过这事儿，没等到最终查明，也只是一个想法罢了。
此时听了许久的刘太医也开口了：“若真的是寒毒入体，那么公爷给的药，就是补阳之药了？”
吴又可摇头：“非也，公爷之药，用法非常，我吴又可虽说没华佗扁鹊之才，但也通读医书五十五载，用药尝药千万，寒热温凉入口便知，而公爷之药与我等用的那些药，完全不同，我等用药，在于提内气，热了用寒，寒了用热，总归是有迹可循的，而公爷之药，却是不管寒热温凉的，有如…那新式火炮，任毒万千，任毒卑鄙，一炮轰之，毒清而气升，气升则身清，身清则病消。”
刘太医呲了呲牙：“吴院正这说法…倒是很符合公爷的性子，不过吴院正。”
刘太医突然表情严肃起来：“你这次，真的是太冒险了。”
吴又可摆了摆手：“没什么冒不冒险的，医者所在罢了，这不是好了吗？”
“你只是运气好。”
吴又可一愣：“什么意思？”
刘太医深吸一口气，将记录交给吴又可：“你看看吧，打针三人，哦…加上你是四人，两人暴毙，一人也如你一般，浑身出满红疹，这药是好…如你所说是大炮，可以灭了那些毒物，但若是毒物跟前都是自己人，这一炮…也会伤了根本，一半活的概率…太低了。”
吴又可沉默了一瞬：“秦夫人，还有多少药？”
秦冉儿拿起瓶子看了看：“还能打一百来人。”
“通知所有太医大夫和护士，集结起来记录数据，这药如今已经证明有用，也证明其中有问题，那就要找出问题所在，一百多人用药之后的反应与过敏症状，要详细记录，而后立马发给公爷。”
“吴院正是想让公爷改进药方？”
“对，我们不懂公爷的药，所以这事情，也只能交给公爷了。”
“好！”
………
宁夏。
朱威看着瓶中浑浊的液体，眉头皱的很紧，这是第二波的青霉素，不过两天就已经变得浑浊，也就是说不能再用了。
这般一来，可就麻烦了，现如今好不容易在宁夏搞出来这东西，连夜飞天器过去也要十三个时辰，也就是说留给秦冉儿他们使用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天。
那么，宁夏的青霉素产量再高，也是无用的，因为保存不了。
“不能这样…”
“报…山西来信。”
“快拿过来！”
朱威拆开信封，刚看两眼，就觉得心中一沉：“死亡率…太高了！”
“公爷…怎么了？”
赶过来的孙传庭等人看到朱威的脸色不好，也是小心问道。
朱威将信递给孙传庭：“你自己看看吧。”
“用药一百六十五人，因药过敏死亡七十二人，严重过敏救治成功两人，其余人等，皆有其他过敏反应。”
读到这里，孙传庭倒抽一口凉气：“嘶…这死亡率与过敏率，高的离谱啊公爷。”
朱威点头：“纯度不够…杂质太多，过敏反应会很大，很多人不是因为对药过敏而死，而是因为对其他杂质过敏而死，咱们的过滤手段不够，孙大人…张贴告示，有献过滤之法者，赏银五两，确定有用者，赏金百两。”
“好，我这就去，另外…咱们宁夏研究院的人说不定会有办法，一会儿我也去找他们过来试试。”
“嗯…去吧。”
朱威随口应了一声，就蹲在地上思索过滤之法。
一般来说，过滤之法只有那么几个，用碳吸附算一种，用细小密度的纱布之类的也算一种，用草木灰什么的也算一种。
可是不论哪种，都只是能够吸附过滤有机物，而更小的东西，可过滤不了。
并且这些所谓的吸附物，自身也有杂物，它们吸附了青霉液中的杂物，也会留下自己本身的杂物。
现代的工业可以做到分子吸附与剥离，可是在大明，这种手段是天方夜谭，根本没有能力做出来。
青霉素是直接打入人身体的，杀起人来，比毒药只快不慢。
好不容易搞出来的东西，没等救几个人，就先杀了这么多人，对于朱威而言是无法接受的。
“还有什么办法呢？”
“报…公爷，研究院有人来了，请见公爷。”